天亮时,风停了。
第一缕日光穿过沙梁,照在土坯房的窗棂上,落在箬竹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到远处的沙地上,一株枯死的胡杨,孤零零地立着。树干早已干枯,枝桠扭曲,却依旧倔强地伸向天空,没有倒下。
那是戈壁里最坚韧的树,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
箬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奶奶的话:箬竹虽细,却能抱团成林,风刮不倒,雨打不弯。
一芽死了,可还有更多的种子。一次失败,难道就要放弃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重新拿起了铁锹。
这一次,她不再盲目种植。
她仔细观察戈壁的地形,选择更背风、更隐蔽的沙洼地;她改良种植方法,用枯草、碎石围起防风带,减少风沙对幼苗的侵袭;她节省每一滴水,用滴灌的方式,精准浇灌每一粒种子;她甚至用自己的被褥,剪下布料,做成更坚固的遮阳棚。
她还去了二十里外的绿洲,向当地的牧民请教治沙的经验。
牧民们起初对她充满怀疑,可看着她日复一日的坚持,看着她手上厚厚的茧子,看着她被风沙吹得粗糙却依旧坚定的脸,渐渐放下了偏见。
老牧民阿木尔爷爷,给了她一把梭梭苗,说:“女娃娃,戈壁种树,先固沙。沙固不住,什么都长不成。梭梭耐活,先种梭梭,固住沙,再种你的竹子。”
箬竹接过梭梭苗,深深鞠了一躬。
她开始学着种梭梭。
梭梭比箬竹更容易成活,却依旧需要精心呵护。她白天种梭梭,晚上研究箬竹的培育方法,把每天的温度、湿度、浇水次数,都详细记在笔记本上。笔记本被风沙吹得破旧,页脚卷起,上面的字迹,却一笔一划,无比认真。
慢慢地,她的沙洼地里,不仅有了新的箬竹种子,还有了一排排嫩绿的梭梭苗。
梭梭苗长得快,很快就长出了细小的枝叶,像一道道绿色的屏障,挡住了部分风沙,护住了身后的箬竹芽。
又一株箬竹发芽了。
接着,第三株,第四株……
十几株纤细的箬竹苗,在梭梭的庇护下,一点点长高。它们不像城里的竹子那般粗壮,依旧纤细、柔弱,却一根根挺立着,在风沙中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折断。
箬竹给它们取名“群生”。
群生,聚沙成塔,聚木成林。
她知道,单木不成林,一株箬竹再坚韧,也抵不过戈壁的狂风。只有成片、成林,才能真正在这片沙海里扎根。
消息渐渐传开,戈壁里来了个种竹子的姑娘,这件事,成了附近牧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依旧不看好,有人却悄悄动了心。
几个年轻的牧民,闲来无事,会跑到她的沙洼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偶尔搭把手,帮忙浇水、挖坑。
“箬竹,你这竹子,真能长成林吗?”一个叫巴图的年轻小伙问。
箬竹指着那一片纤细的箬竹苗,笑着说:“你看,它们已经在长了。只要我们坚持,总有一天,这里会变成绿洲。”
巴图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在戈壁长大,见惯了黄沙,从未想过,这片死寂的沙海,能长出成片的绿林。可看着箬竹眼里的光,他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