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苡希站在甜品店门口，深吸一口气。

玻璃橱窗里，那道身影正在吧台后面忙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低头调试咖啡机的时候，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两年了。

她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一声，吧台后面的男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来，礼貌又疏离地点了下头，算是招呼。

赵苡希在他正对面的位置坐下，托着腮看他。

他擦完咖啡机，开始擦吧台。

她继续看。

他擦完吧台，开始整理甜品柜。

她还是看。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女士，点单吗？”

赵苡希眨眨眼。

清清淡淡的，像夏天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气泡水。

“点。”她说，“我想点你。”

店长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赵苡希往前探了探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店长，给你两个选择——两千块，或者，当我一天男友。你选哪个？”

她等着看他被钱砸懵的表情，或者被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的慌乱。

结果他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

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拨号。

“喂？”电话那头有人接起来。

店长看着赵苡希，语气平静得跟点咖啡似的：“来店里一趟，救场。”

说完挂了电话。

赵苡希愣住。

救场？

什么救场？

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忽然“砰”的一声，一个手提包砸在她旁边的桌面上。

“有钱就了不起吗？”

赵苡希偏过头。

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桌边，妆容精致，表情却绷得紧紧的，声音压着怒意：“这里是甜品店，不是你的私人会所。从进门就开始盯着人家店长看，现在直接砸钱买人？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赵苡希眨眨眼。

她当网红这两年，黑粉见多了，当面开怼的还是头一回碰见。

“我影响你了？”她问。

“你影响到我用餐的心情了。”女人转向吧台，抬高音量，“店长，这个人骚扰其他顾客，你们店里不管管吗？”

店长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身。

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然后——

低头继续擦咖啡机。

全程没说一个字。

那个女人脸色僵住。

赵苡希差点没憋住笑。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甜品店的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大片涌进来，逆光中走进来一个人。

黑T恤，工装裤，眉眼带着点混血感的深轮廓，进门就往吧台边走：“什么情况，大中午的叫我来——”

话音没落，他看见了赵苡希。

“哟。”他挑了挑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门像是装了自动开关，十分钟之内，陆陆续续进来五个年轻男人。高的矮的，笑的冷着脸的，但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好看得过分。

最后进来那个穿白色开衫的男生反手关上门，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苡希身上。

他顿了一下。

赵苡希也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他的眼睛在光里显得很亮，像是忽然认出了什么，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走到吧台边站定。

赵苡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她还不是苡希mm，只是个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在商场闲逛的普通女孩。

商场中庭搭了一个临时舞台，一群年轻男生在上面跳舞。她路过的时候被音乐吸引，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很久。

散场之后，她鼓起勇气走过去，问那个跳得最好看的男生能不能合影。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到她身边。

快门按下的时候，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看她。

后来她回去搜那个男团，才知道他叫陈斯越。

再后来她开始做短视频，慢慢有了粉丝，慢慢变成“苡希mm”。但她一直记得那个夏天，记得那个愿意跟一个陌生女孩合影的男生。

她甚至记得他那天穿的T恤是什么颜色——浅灰色，上面印着一行小字。

所以她今天来这家店，不是偶然。

她做过背调的。

她只是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吗？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店长，“你叫来救场的，是五个？”

店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们五个，”他顿了顿，“是这家店的代言人。”

“代言人？”

“新签的，”那个卷毛虎牙的男生探出脑袋，“网红男团，懂吧？”

“我们是五个人。”另一个站在角落的男生开口，声音偏冷，下颌线绷得很紧，“代言合约要求我们五个一起出镜。”

赵苡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所以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完整的男团？

那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早就不吭声了。她的视线在这五个男生脸上来回转，表情复杂得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苡希懒得管她。

她站起来，迎着那五道视线走过去，站定。

“行吧，”她清了清嗓子，“两千块，当我一日心动男友——你们谁报名？”

话音落地，没人接话。

她愣了愣。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白色开衫的男生往前迈了一步。

“我叫陈斯越。”他说。

赵苡希看着他。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四个人：“要当你一日男友，得我们五个一起当。”

“轮流。”店长终于开了金口，声音淡淡的，“每人替你一段时间，凑够一天。”

赵苡希愣在原地。

她看看左边，张铭浩正靠在吧台上玩车钥匙；看看右边，那个卷毛虎牙的男生正冲她笑，自我介绍叫“南星”；角落那个冷着脸的叫顾野，站在他旁边戴眼镜斯斯文文的叫北辰。

再加上面前的陈斯越。

五个。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憋出一句话：

“这也行？”

“行不行，”陈斯越说，“你说了算。”

赵苡希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睫毛很长，看着人的时候显得特别专注。

她的心跳忽然又漏了一拍。

“行，”她说，声音莫名有点飘，“那就这样吧。”

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

南星全程叽叽喳喳，北辰负责纠正他的各种错误认知，张铭浩开车带着一群人满城跑，顾野虽然话少但总在最需要的时候递上纸巾和水。

陈斯越始终站在赵苡希身边，离她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但足够让人安心。

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她旁边，默默把她够不到的菜转到她面前。

拍照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每次快门按下的瞬间都会微微偏过头，像是在看她。

傍晚的时候，六个人坐在甜品店二楼的露台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南星趴在栏杆上感慨：“今天也太爽了，什么时候再来一次？”

北辰推了推眼镜：“要看甲方意愿。”

张铭浩靠在椅背上：“甲方是谁？”

“她。”顾野抬了抬下巴，指向赵苡希。

赵苡希正托着腮看夕阳，听到这话偏过头，对上四双齐刷刷看过来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我考虑考虑。”

南星欢呼一声，拉着北辰开始讨论下次去哪玩。张铭浩掏出手机开始查攻略，顾野虽然没说话但默默打开了备忘录。

只有陈斯越没动。

他坐在赵苡希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美式，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陈斯越。”赵苡希忽然叫他。

他偏过头。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赵苡希弯着眼睛，“每次我转头的时候，你都在看我。”

陈斯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她，忽然笑了。

“两年前，”他说，“商场中庭，有个女孩来找我合影。”

赵苡希愣住了。

“她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站在人群外面看了很久。散场之后她走过来，问能不能拍照。”他顿了顿，“我说好。她站到我旁边，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赵苡希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陈斯越看着她，眼里有光，“但我一直记得那天。她好像还特别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嗤——是她朋友拉着她过来找我要了社交平台的关注，后面、就走了。”

晚风吹过露台，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温柔的橘红色。

赵苡希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一直记得。

“那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后来有找过我吗？”

“找了。”他说，“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住在哪，只知道她那天在商场出现过。”

他顿了顿，笑了笑。

“后来有一次刷短视频，刷到一个叫苡希mm的博主。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觉得像，又不太敢认。”

赵苡希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你今天推门进来，”他说，“坐在我对面，问我选两千块还是选你。”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是她。”

赵苡希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可能，想过他怎么回应她的搭讪，想过这一天会怎么过。

但她没想过，原来他也在等她。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她问。

“想看看你记不记得我。”

“万一我不记得呢？”

陈斯越看着她，笑了。

“那也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行。”

赵苡希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绕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陈斯越。”

“嗯？”

“两年前你偏过头看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斯越愣了一下。

赵苡希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她直起身，冲他眨眨眼，笑得狡黠。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今天很开心。”

她转身往露台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她回过头。

陈斯越站起来，逆着光站在她面前。

夕阳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很亮。

“在想，”他说，“这个女孩真好看，想认识她。”

赵苡希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她走了，我没来得及问名字。”

“现在呢？”

陈斯越看着她，慢慢笑了。

“现在，”他说，“她站在我面前，问我选两千块还是选她。”

他顿了顿，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我选她。”

赵苡希的脸腾地红了。

露台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南星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卧槽卧槽卧槽！越哥你干嘛呢！”

北辰在后面拉他：“走，别打扰人家。”

张铭浩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就说他俩不对劲吧。”

顾野：“……嗯。”

赵苡希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退后半步，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到耳根的男人，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陈斯越。”

“嗯？”

“你选我，那我选你吗？”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你选。”

赵苡希想了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那我选你，”她轻声说，“两年前就选了。”

那天晚上，苡希mm的微博更新了一条动态：

九宫格照片，是她和五个男生的合影。中间那张是她和陈斯越的合照，两个人站在夕阳里，都笑着。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今天的一日男友行动，好像续成终身合约了。”

评论区炸了。

南星第一个留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北辰回复南星：“注意形象。”

张铭浩回复北辰：“他俩什么时候的事？”

顾野回复张铭浩：“……”

粉丝A：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粉丝B：续成终身合约？？？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粉丝C：救命我嗑的CP真的成真了！！！

粉丝D：姐妹们看中间那张合照 ！他俩笑得一模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

陈斯越发来消息：“终身合约，生效了？”

赵苡希看着那条消息，笑得缩进被子里。

她打字回复：“还在考虑中。”

“考虑多久？”

“看表现。”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今天傍晚在露台上，她回头看他、笑得很开心的瞬间。

配文：“今天表现，给几分？”

赵苡希看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大看了看，又缩小，又放大。

然后打字：

“满分。”

发送。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明天继续考核。”

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埋进被子里笑。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落在窗台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

陈斯越：“好。”

只有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

两年前那个夏天，她鼓起勇气去找一个陌生人合影。

两年后那个陌生人站在她面前，说他一直在等她。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