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何玉梅很平静地交代了一切。
她怎么找到周大海,怎么逼问出真相,怎么用丈夫的指纹吓唬他们,怎么一步步逼陈凯露出马脚。三年前她袭击周大海,一年前她潜入陈凯的办公室偷资料,半年前她找到当年的另一个工人,拿到了关键的证词。
她没杀过人,也没想杀人,她要的只是真相。
“你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吗?”赵霆问。
“知道。”
“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私闯民宅……加起来够判几年了。”
何玉梅笑笑:“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再等几年。”
赵霆沉默了很久,站起来:“你先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会有人处理。”
走出审讯室,林晚等在走廊里。她红着眼眶,看着赵霆:“能判多久?”
赵霆叹了口气:“如果她肯配合,加上她提供的证据对破案帮助巨大,应该能从轻。三年左右,说不定缓刑。”
林晚的眼泪又流下来。
赵霆拍拍她的肩:“去看看她吧。”
会见室里,隔着一层玻璃,母女俩对视。
何玉梅还是那身衣服,头发有些乱,但眼神很平静。她看着女儿,笑了:“瘦了。是不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林晚咬着嘴唇,不说话。
“别哭,妈妈没事。你爸的事终于清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你——”
“妈妈不后悔。”
何玉梅打断她,“你知道吗,这十年,妈妈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会不会恨妈妈。有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去看你。你上大学的开学典礼,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你走进校门。你毕业那天,我躲在树后面,看着你穿学士服拍照。你第一次发工资那天,买了个蛋糕,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我就在楼下,看了你三个小时。”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妈对不起你,这十年,让你一个人扛。”
“不,”
林晚摇头,“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发现的,我应该……”
“你发现了啊。”何玉梅抬起头,眼睛也红了,“你不是发现了吗?不然怎么会来救我?”
林晚愣了一下,想起那些疑点,想起母亲日记里的那句话,想起“父亲”吃饭时用右手的样子。
“你故意让我发现的,对不对?”
何玉梅笑了:“我做了那么多破绽,你要是一点都发现不了,那也太笨了。”
两人隔着玻璃,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会见时间到了。林晚站起来,把手贴在玻璃上。何玉梅也伸出手,隔着玻璃,和女儿的手贴在一起。
“妈,等我。很快就能接你回家了。”
何玉梅点点头,眼泪滑下来。
————
三个月后。
法院判决下来了:陈凯因故意杀人罪、诬告陷害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周大海因包庇罪、伪证罪,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何玉梅因自首、立功表现,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林晚去接母亲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何玉梅走出看守所大门,看见女儿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那是她年轻时候最喜欢的款式。
“妈,回家。”
车子开回林晚租的房子,何玉梅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小窝。墙上挂着林晚从小到大的照片,书架上摆着她用过的课本,茶几上放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只布娃娃——褪色了,但缝补得很整齐。
“这是……”何玉梅拿起布娃娃。
“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林晚说,“我一直留着。”
何玉梅抚摸着布娃娃,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饭,母女俩坐在一起吃。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房间里暖意融融。吃完饭,何玉梅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只布娃娃,从口袋里掏出针线,开始缝补。
“妈,你还带这个?”
“习惯了。”何玉梅低头缝着,“这些年,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看看就破,破了就缝。”
林晚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点开监控APP。
屏幕上,母亲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缝着布娃娃,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银边。
十二年前,她失去了父亲,以为也失去了母亲。
十二年后,她找回了母亲,也找回了父亲的名誉。
第十二个死者,是那个被埋藏了十年的真相。它终于被挖出来,晒在阳光下,活了过来。
林晚放下手机,走出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妈,以后不用再伪装成别人了。”
何玉梅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是啊,不用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一对母女。
那只褪色的布娃娃,在母亲的手里,慢慢被缝合,慢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就像这个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