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号上午开始放假,三天时间。江知榆按照着小本子上的地址敲响了最后一户人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到站门外的江知榆满脸疑惑,只觉得这孩子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江知榆把用信纸包着的两万块钱递给男人。
男人困惑地接过,打开信纸看见的是厚厚一沓红钞票,里面还夹着一张纸。
男人抽出那张纸,纸上字迹隽秀,短短一行字却让男人转身抹泪。
“李叔叔好,我是江宏山的儿子江知榆。八年前我父亲为给爷爷治病向您借了两万块,这信纸里是当年欠下的钱,您看看数量是否准确?”
李叔重重吐出一口气,大手狠狠地抹了一下脸,他转过身,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强忍哽咽。
“准确,”李叔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好孩子,回家吧,路上小心。”
江知榆点了点头,后退几步,对李叔鞠了一躬。
李叔知道他的意思,再也憋不住泪,他关上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哭声压抑。
*
祁寒池一直在楼下等着,烟盒一直拿在手中转,好几次想抽,最后都忍住了。
江知榆下来的时候他正叼着没点燃的烟打电话,从他说话的语气来猜电话对面应该是徐梵或者高子豪。
看到江知榆下来,祁寒池匆匆挂了电话,叼在嘴里的烟被他攥在掌心揉成了一团。
“回家吗?”他知道分寸,江知榆的家事他暂时还没有立场去过问。
江知榆“嗯”了一声,和祁寒池并肩走在一起。
他从十岁就开始想办法挣钱,最开始是和在奶奶在路边摆小摊,奶奶生病后,挣钱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一人身上。
八年,他摆过摊,去过奶茶店,去过甜品店,去过花店……只要是收临时工的地方他都去过。
八年很长,他也曾崩溃过他也曾想过放弃,但最后他都坚持下来了。
如今债务还清,他彻底轻松下来,终于能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
车停在Ember酒吧前,江知榆打开车门下车后看到的是一群蹲在酒吧门边的少年。
“终于来啦!”徐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腿,打趣道:“今天是我们大学霸工作的最后一天,所以我们过来喝酒了!”
“毕竟过了今天就再也喝不到了!”
江知榆被逗笑了。
祁寒池踹了不着调的徐梵一脚,笑骂道:“你真的狗啊。”
“谢谢夸奖!”
徐梵不要脸惯了,本想去勾江知榆脖子,结果祁寒池一个眼神刀的他的手临时换了个方向,勾向了一旁无辜的陈宇铉。
陈宇铉:“?”
“走了兄弟们,今天祁大少爷请客!”徐梵勒着快要窒息的陈宇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都是成年人了,今天咱们放开了喝!”
祁寒池颇为无语地指了指徐梵,脸上写满了“你看”这两个字。
江知榆笑容灿烂,拉着祁寒池的手腕往酒吧里走。
*
十一月明馨一中开始一手抓新课,一手抓复习。
挡在同学们面前的是期中全市联考,星港市高中的师资力量都很厉害,其中最优秀突出的就是明馨一中和万铭中学。
两所学校联考打的有来有回,轮番霸占第一二名,谁也不肯让谁。
万铭中学这次甚至放出了狠话,赌全市联考第一一定在万铭。
明馨听了这信心满满的话,立马去打听了万铭的情况。
最后得到结果——
万铭高一高三的第一名和明馨相争还有些悬,但高二有个天赋型选手。
实力和江知榆不相上下,第一次月考700分,恰恰比江知榆高了一分。
明馨当即就慌了,生怕万铭的那群老东西踩到自己头上跳舞。
于是江知榆被主任叫到了校长办公室单独开会,成天背着手挺着啤酒肚悠悠散步的校长甚至打算亲自教他,德育主任还怕自己没有发挥作用,扑哧扑哧跑上楼从自己的书柜了翻出一堆全新的试卷。
江知榆表示受宠若惊。
学校打架,第一遭殃。
他不禁有点同情万铭的第一名了。
他现在成天泡在书海中,放假也不例外。祁寒池一看见试卷就头疼,江知榆写试卷的时候他也不闹,就趴在桌上睡觉,倒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偶尔渴了他就自己去外面倒水,喝完水回来接着睡。
但,人生总有意外,兄弟总会出卖你一次。
【是梵!!:语文102,数学85,英语88,历史70,政治79,地理73】
【是梵!!:总分497,班级排名43,也就是倒数第三名】
【是梵!!:大学霸!千万别跟他讲是我告诉你的!】
【是梵!!:不然他会把我砍成血雾的!!!】
【小鱼干:OK】
江知榆看了眼睡得正熟的人,扯了一张空白纸,把他的分数写到了纸上,再结合徐梵偷拍的他的小测试卷一一分析。
这一分析还真让他发现了不少问题,他把这些问题又单独总结到一张纸上,最后得到一张工整、分析的有理有据的学情计划。
祁寒池一睁眼就是一张计划表,他当即选择装头晕,但这次江知榆没上当也没心软,双手捧着他脸不让他晕。
“我不行,我真的头晕……”祁寒池闭着眼撑着头,偷摸睁开一只眼想瞧瞧江知榆的反应。
江知榆看他这副不想学的模样就着急,可拿他有没有办法,当即一瘪嘴,低头呆坐着。
这副样子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可怜巴巴的,看得祁寒池想扇自己两巴掌。
“欸我头突然不晕了,”他一把拿过计划表,认真看了起来。
江知榆仿佛接上了一根线,眼睛布灵一下就亮了。
兴致冲冲的,又是写字又是打手语的,祁寒池哭笑不得,废了好大劲儿才翻译过来。
“好了乖乖,我学。”祁寒池最终败下阵来,答应了好好学习的要求。
这人模狗样的混账玩意儿表面上笑嘻嘻的,实则趁江知榆出去的时候把叛徒骂了个狗血淋头。
叛徒惨遭报复,被父母摁着头学习,苦不堪言。
*
月底,星港市迎来了全市联考。
这次试卷由四所重点学校共同出卷,试卷难度相当高,就连江知榆拿到试卷的时候都皱着眉看了许久。
考试铃声打响,考场内只剩沙沙的写字声和试卷翻页的声音。
第一天的考试就吸干了人的阳气,等到第二天的考试不少人心态都炸了。
考英语的时候尤为明显。
有几道题目需要不停地翻试卷,看了下文忘了上文,叫人没了耐心。
祁寒池在江知榆的监督下学了不少知识,但真的实战的时候才发现只靠那些知识是远远不够的。
他头一次没有空题,就算不会写也硬着头皮胡诌了个答案上去。
总好过空着,万一就蒙对了呢?
所有学校的试卷全部打乱,各个学校交叉着看,避免了为争夺联考第一而放水的情况。
“我感觉这次考试完蛋了啊……”徐梵满脸痛苦地趴在桌上,“我妈说这次没有进步她要扣我零花钱!”
“这试卷到底谁出的啊!生活有点不愉快,折磨学生更快乐是吧?!”
徐梵抓狂,恨不得用脑袋亲吻大地。
江知榆被他的说法逗笑了。
“你觉得难不难啊?”
江知榆抿着唇思考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点头。
“那就可以了,”徐梵双手一拍,释怀了,“咱们大学霸都说难的试卷那一定难!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江知榆碰了一下祁寒池的腿,歪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就像在问他考得怎么样。
祁寒池向来不在意成绩,但这次实打实犹豫了。
“不好讲,但应该会有进步吧。”
江知榆点了点头,安慰他:“没事,小进步也是进步,至少你努力了。”
“乖乖。”祁寒池喊道。
“嗯?”江知榆应了一声,声音比往常更软。
祁寒池咬牙,无奈道:“我真的栽得死死的了。”
徐梵翻了个白眼,端着餐盘愤愤离去。
老师们的阅卷效率惊人,第三天成绩就出来了。
江知榆总分691,联考第二。
联考第一在万铭中学,总分693。
江知榆记住了他的名字——
秦允珩。
素未谋面的两个人,或许是彼此高中生涯中最强劲的对手。
江知榆想,下次他要这个第一。
让江知榆没想到的是祁寒池进步特别大。
这次试卷特别难,按理说他的总分会大幅度下降,但他却只比上次月考低了两分,而且排名从全班倒数第三升到了37名,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六名。
由此可见,这人不是学不会,只是单纯不想学。
江知榆下定决心了,他一定要让这个大少爷爱上学习。
因此,祁寒池受到了江知榆的邀请。
江知榆让他常去他家玩。
送上门的好事儿,祁寒池乐颠颠地答应了,就算是去学习他也愿意。
两个人成双入对,祁寒池甚至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喜欢江知榆。
曹凯阴恻恻地看着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垂在一侧手紧紧握住,随即一拳砸在了墙上。
指骨鲜血淋漓,他却感觉不到痛似的,用水去冲伤口,左手不断搓洗着伤口。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恨道:“江知榆……”
“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