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微信被祁寒池加上后,江知榆的私聊就没有消停过,信息一条接一条,他仿佛不知道什么叫累。
【qhc:小榆老师,在写作业吗?】
【qhc:还是在上班?】
【qhc:上班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呗,我去陪你啊。】
【qhc:怎么不回我】
【qhc:[猫猫不开心.jpg]】
彼时的江知榆刚从浴室出来,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刚暗下去又唰的一下亮了,然后再也没有暗过。
他拿起手机看他的消息,看着看着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小鱼干:刚洗完澡。】
【小鱼干:明天晚上八点上班,你不用来哦。】
【qhc:为什么不要我去?】
【小鱼干:我腾不出时间陪你聊天的。】
【qhc:你忙你的就好了,我看看你。】
江知榆擦了擦还有些滴水的头发,右手空出来打字。
【小鱼干:那好吧。】
【祁寒池:[耶.jpg]】
聊天自此终止,江知榆起身关上房门,把吹风机插头插上,吹了大概一两分钟就没吹了。
一是怕把已经睡下的奶奶吵醒,二是能省一点电就省一点。
气温还没有降下来,江知榆只开了一个落地扇,身上还有一点点出汗。
这个手机他已经用了好几年了,充电时特别烫,他怕突然炸了,所以睡觉的时候基本不会给手机充电。
落地扇呜呜地吹着,江知榆躺在床上,眼皮逐渐打架,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
“妈妈……小榆热……”
一双小肉手在门上拍打,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小团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哑,房间里面的人像是没有听见外面的呼喊。
“妈妈…妈妈开开门……”
“吵吵吵!你天天就知道吵!大人在办事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跟个蠢狗一样跑过来烦人?!”房间里传来尖锐的女声,伴随着闹钟砸在门上发出的巨响。
江知榆吓得瑟缩一下,但还是没有放弃拍门,“妈妈……小榆难受……”
“你再拍老娘就把你这个废物丢出去!干啥啥不行,烦人倒是来劲儿,早知道当初干脆掐死你算了!”
一听到那个声音说要把自己丢出去,江知榆立马不说话了,呆呆的站在门口。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如果不把妈妈喊出来是不行的。于是他又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门。
里面的人被他弄的烦了,索性懒得搭理他。
江知榆浑身发热,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小脚丫光着踩在地板上,小手拍门的力气越来越小,视线也逐渐模糊。
房间里面传来一声声愉悦的声音,江知榆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没有撑住,倒在地上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江知榆看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还有病床边泪流满面的奶奶。
“我都说了我当时睡着了,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发烧了,我要是知道我还会让他这么烧着吗?!”
那个尖锐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还有一个发着抖的男声和她争吵:“他才四岁!四岁!!”
“你要他以后怎么办?!”
“不过就是哑巴了,又不是瞎了瘸了!哑巴了也好,省得一天天又叫又闹,你不嫌烦老娘还嫌烦呢!”
“嫁给你这么个穷鬼,老娘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知足吧!”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小,江知榆有些耳鸣,耳中只剩嗡嗡声。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颤抖着抬起来,贴在奶奶苍老的脸上,给奶奶把眼泪擦去。
“奶奶不哭……”
奶奶看到江知榆的嘴唇动了动,眼泪顿时流的更凶了。
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小孙儿的脸,替他把要扎到眼睛里的头发拨到了一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小榆乖,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他从小就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说出去的那句话根本就没有被奶奶听到。
文悦的话久久回荡在耳边,泪水从大大的眼睛中掉出来又落到医院白色的枕头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砰——!”
“喂?是江宏山亲属吗?他出车祸了……”
“抱歉,我们尽力了,节哀。”
明明是梦,怎么还是会痛……
江知榆惊醒,头发贴在脸上,他摸了摸眼尾,一时间分不清让头发贴住的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红彤彤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射到床上,江知榆看了一眼闹钟。
5:48。
上学时的生物钟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江知榆心口有些闷,左右也睡不着了。
他其实下床,走出房间,到隔壁轻轻打开了奶奶的房间门,替奶奶调小了风扇风力,又给奶奶把被子拉到胸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洗漱完后就进了厨房。
早饭做好的时候奶奶已经醒来了,奶奶看到江知榆从厨房出来后愣在了原地。
“小榆啊,怎么还没有去上学?这都要迟到了,快,快别忙了,快上学去……”
奶奶抓着江知榆的手臂,把他往门外拉。
江知榆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扶着奶奶,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蹲在奶奶面前,慢慢地打着手语。
“今天、明天还有后天放假,放假的时候是不用去学校的。”
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有些迷糊,江知榆又耐着性子重新打了一遍手语。
在第二遍手语打完的时候奶奶才点了点头:“原来放假啦?”
“放假好呀,我家小榆累了这么久了,也该好好休息了。”奶奶拍了拍江知榆的头,笑着说。
江知榆对着奶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接着打手语:“奶奶快去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凉的对胃不好。”
奶奶应了声,江知榆扶着她慢慢起身坐在桌边。
吃完早饭也不过才六点多,江知榆把衣服洗了后挂在了阳台上,给奶奶调了一个电视频道,然后进房间写作业了。
明馨高中的老师布置的作业不是很多,一般花三四个小时就能写完。
为了保持成绩,江知榆会在写完学校布置的作业后再写几套自己买的卷子。
奶奶最近药都是按时吃的,情况稳定了很多,江知榆也能放心学习。
学校作业写完后,江知榆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想起昨晚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他连忙点进微信看了下那条消息。
果然是祁寒池发过来的。
【qhc:明天九点半,你在你家里等我哦。】
九点半?!!
江知榆一看时间——9:39。
江知榆刚打完字,还没来得及点发送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奶奶听到声音,喊了句:“谁啊?”
随后就起来开门。
祁寒池看到老人的时候有一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询问:“奶奶好,我找江知榆,请问这里是江知榆的家吗?”
奶奶一听是来找江知榆的立马笑开了花,拉着祁寒池的手让他进门,“是嘞是嘞,这就是小榆的家,你是我们小榆的朋友吧?他在房间里写作业呢,我去给你叫他。”
“不用不用,”祁寒池看得出面前的老人家身体不太好,不想累着她,扶着她坐在沙发上,“奶奶您坐,我可以等小榆一会儿,您不用忙的。”
江知榆穿好拖鞋,冲出来看到奶奶被扶到了沙发上顿时松了口气。
“小榆!”奶奶看到江知榆眼睛顿时亮了,拍了拍祁寒池的手,对他说:“孩子,快去呀,不用管我这个老婆子的,你和小榆要玩的开心点啊!”
江知榆无奈地笑了,给奶奶倒了一杯温开水后就拽着祁寒池进了房间。
“我没同意你来。”江知榆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字。
祁寒池丝毫没有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性,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就一屁股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下把抵在手臂上,抬起眼皮懒懒的看了一眼文字。
“我看你没回就以为你默认了。”
“我睡着了!”江知榆打字。
祁寒池点头,又假装被伤到了的样子:“那你是不欢迎我吗?”
如果祁寒池有动物耳朵,那他的耳朵此刻一定是耸拉下去的。
这么一联想,江知榆瞬间心软了,“欢迎的,但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江知榆咬着下唇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祁寒池笑了,“那天送你回家摸清了你大致住哪,然后今早一家一家敲门问的。”
“变态!”江知榆骂道。
祁寒池不置可否。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轻易把自己家的位置泄露给别人,否则让人找家里来的你都不知道。”
江知榆撇嘴,低着脑袋乖乖听训。
“好了,”祁寒池站起来,伸手揉了揉江知榆的头,“还站着呢,你要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坐着了。”
说罢就要起身,江知榆赶紧一屁股坐在床上,下巴微微仰起,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坐下来了。
逗得祁寒池笑了。
江知榆一直搞不懂祁寒池的笑点为什么那么低,就像现在,莫名其妙的就笑了!
江知榆有点恼火。
他生气时脸颊会微微鼓起,不明显,但是祁寒池发现了。
于是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软软的脸颊,问道:“怎么了?生气了?”
江知榆扭头,使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生气。
“就是生气了啊。”祁寒池看见他这个动作后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起身站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手轻轻掐着江知榆脖子让他和自己对视。
“看不出来啊,小榆老师还是只喜欢炸毛的小仓鼠。”祁寒池看到他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眼神不禁暗了暗。
江知榆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看着祁寒池。
两个人像是在玩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最终祁寒池被他看得受不了,率先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我盯不过你,”祁寒池举起双手认输,“那你能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生气么?”
江知榆对他认输的样子非常满意,心情也不禁好了起来,扬着笑打字:“因为你总是笑!”
看了这个解释,祁寒池一脸不可置信:“小榆老师,你连我笑都不准么?”
江知榆仰着头,表情有一些小傲娇,颇有种你能那我怎么办的样子。
“行,”祁寒池无奈,轻声道:“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江知榆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百,他现在心情格外好,用脚踢了踢祁寒池的小腿。
这个小动作勾的祁寒池魂都快没了,“怎么了?”
“作业写了吗?”
这五个字一出来祁寒池立马装瞎装傻:“什么作业?哪来的作业?十五班没有作业。”
江知榆摇了摇头,满脸不信。
“好吧,有,但是我没写过。”祁寒池摊手,再次败下阵来。
“你下次把作业带过来吧。”江知榆打字道。
“下次?”看到这两个字祁寒池瞬间来了劲儿,眼睛里满是期待:“意思是我下次还可以来你家对吗?”
这次他眼中的期待分外明显,连江知榆都看了出来,他点了点头,继续打字:“前提是要带作业来。”
“可以!”祁寒池哪管什么前提不前提,只要能让他来,就是刀山火海他说不定也能一并跨了。
“那我明天还可以来吗?我们有两天半的假期呢。”
江知榆思考了一小会儿,看他这么期待,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自打江知榆说完他以后都可以来,祁寒池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江知榆坐在书桌前接着写那套没写完的数学卷子。他写了多久,祁寒池就在一旁坐了多久,最后闹钟响起江知榆才停笔。
那个闹钟显示的时间是10:50,祁寒池一开始还不知道江知榆为什么会设这个时间点的闹钟,后来就知道了。
因为江知榆让他在房间里坐着,而他自己去了厨房。
江知榆把米洗完放进电饭锅里的时候他才发现祁寒池靠在厨房门边,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了。
江知榆擦干净手,牵起他的手,在他手掌心写字:“怎么不在房间坐着?”
“你不在,很无聊。”祁寒池低头看着江知榆,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温柔。
“我一会儿就好了,”江知榆继续在他手心写字,“你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
祁寒池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低声问道:“可以吗?”
“我可以尝尝小榆老师的手艺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