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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未曾来过

南茫心口轻轻一沉,缓缓垂下眼帘。

连对视,都再也掀不起他心底半点涟漪。

曾经那个仅仅对视一眼就会耳根发红、手足无措,满心藏着悸动的少年,彻底消失在了那个深秋。

来电、争吵、离别、决裂,一连串猝不及防的意外,硬生生斩断了少年人青涩绵长的暗恋。

停电结束,灯光骤然亮起,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场短暂对视从未发生。

日子依旧沿着既定轨道向前推进。

整整三百多个日夜,从寒冬到盛夏,苍御与南茫严格恪守着无声的界限。

没有主动搭话,没有消息往来,没有私下偶遇,哪怕被迫共处一室,也维持着最远的心理距离。

他们是同班同学,共享一间教室,共享同一张课程表,日复一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却比大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还要疏离。陌生人尚且可能下意识避让、点头示意,他们连最基础的客套,都尽数省去。

有人曾经尝试从中调和,想要解开两人之间的疙瘩。

一次班会结束,班长找到苍御,委婉劝说:“过去的事情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大家同学一场,没必要一直这么僵着。”

苍御轻轻合上书本,语气平静:“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保持正常同学距离而已。”

话语客气,却关上了所有调解的大门。

班长又私下找到南茫,南茫只是轻轻摇头:“不必勉强,顺其自然就好。”

她清楚,裂痕一旦产生,再怎么修补,痕迹永远存在。当初互相刺伤的话语,长久积攒的猜忌,生死别离带来的巨大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根本无从消解。

初夏的蝉鸣逐渐喧嚣起来,燥热的风席卷校园,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

所有人都被高考裹挟着奋力向前,每个人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奔赴各自想要去往的远方。

苍御早就定下目标院校,日复一日埋首刷题,目标清晰,意志坚定。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被他深深掩埋心底最深处,不再对外展露分毫。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短暂想起从前。想起秋日的板栗,雨夜的连廊,天台刺骨的冷风。情绪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是释怀,而是接受结局。

接受自己一厢情愿的心动终究落空,接受人与人之间很多遗憾,永远没有办法弥补。

他不再怨恨南茫,不再纠结当初谁对谁错,不再反复回想那些伤人的争吵。只是清楚,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不必勉强靠近,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南茫也在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陈默依旧时常陪伴左右,给予源源不断的支持。她心怀感激,却始终无法勉强自己交付真心。心底藏着两段无法释怀的遗憾:来不及告别的奶奶,再也无法和解的苍御。

她偶尔会设想,如果高三之前所有误会全部解开,他们会不会拥有不一样的结局。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高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离别的复杂情绪。不少同学互相交换同学录,写下寄语。

周围喧闹的落笔声此起彼伏。

南茫握着空白的同学录,目光无意识飘向后排。

苍御没有参与互相留言的人群,安静收拾书本,将复习资料一一整理收纳。他没有购买同学录,也没有打算留下任何字迹。

似乎这场为期三年的高中旅途,结束之后,他想要干干净净抽身离开,不和任何人产生多余牵绊。

离校铃声响起,高三整年枯燥压抑的学习时光,终于走到尽头。

同学们陆续起身搬运行李,互相道别,喧闹声填满整条走廊。

南茫缓慢收拾东西,走出教室大门。

走廊人流涌动,她迎面遇上苍御。

这是高三最后的相遇。

两人距离不足两米。

苍御手提装满书本的收纳袋,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平直,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一句告别。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南茫驻足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一年漫长的陌路,无数次擦肩而过,此刻迎来终点。

盛夏热风迎面吹来,裹挟着聒噪蝉鸣。

她心底清楚。

高考结束,各奔东西。这场始于深秋的心动,历经误会、争吵、生死遗憾,熬过整整一年咫尺天涯的沉默疏离,最终彻底画上句号。

有些少年心事,盛开在微凉秋日,凋零在滂沱冷雨,沉寂在漫长高三无声的陌路之中。

往后天南地北,人海辽阔,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

那段酸涩拉扯、两败俱伤的青春,永远封存于这间装满试卷与遗憾的高三教室,再也无法重启。

盛夏的燥热褪去大半,九月的风携着初秋的清爽,漫过整座繁华的星城。

高考落幕的喧嚣彻底沉寂,滚烫的夏日、压抑的高三、满是试卷与遗憾的教室,全都被封存在过往的岁月里。新一届的大学生踏入校园,带着青涩的憧憬,奔赴崭新的人生序章。

南茫站在明德大学的校门口,背着轻便的双肩包,抬头望着恢弘气派的校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

长达一年的紧绷与内耗,终于落幕。

她终究是走出了那座满是遗憾的高中,走出了那段生死别离、爱恨拉扯、咫尺陌路的青春。

星城很大,高校林立,几所重点学府隔街相望,路途相近,却又各自独立。

她从未想过,命运会这般阴差阳错。

她填报的明德大学,和苍御录取的理工学院,仅仅相隔两条街区,共享同一片商圈、同一片晚风、同一座城市的晨昏日落。

整整一年零交流、彻底陌路的高三,她以为毕业后便是天南地北、山水不相逢。她以为往后余生,人海辽阔,两人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却不料,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落在了同一座城里。

没有刻意奔赴,没有提前约定,纯粹是命运无声的纠缠,让两个早已决裂陌路的人,隔着短短几公里的距离,继续共享人间烟火。

初入大学,崭新的环境、陌生的人群、新鲜的课程、繁杂的社团招新,填满了南茫的生活。

她刻意压下心底所有残留的旧绪,努力适应全新的生活。褪去高中时期的阴郁与沉郁,慢慢变得松弛、淡然,学着放下过往的遗憾,试着和生活和解。

奶奶的离去、和苍御决裂的裂痕、高三一整年的无声煎熬,都成了她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隐秘伤疤。

她以为,只要不见、不念、不寻,那些尘封的心事,终会被时间慢慢冲淡。

可命运的羁绊,从来由不得人做主。

大学宿舍是四人间,室友性格各异,相处融洽。其中和南茫最合拍、走得最近的,是性格开朗直率、大大咧咧的女生——林眠。

林眠性子鲜活,爱说爱笑,心思通透,待人热忱,入学不过数日,就和宿舍所有人打成一片,也成了最懂南茫安静内敛性格的人,时常护着她、陪着她。

两人作息相近、三观契合,上课结伴同行,下课一起吃饭散步,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南茫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室友缘分,却从没想过,这份看似寻常的同窗情谊,会再次将她和苍御,牢牢捆绑在一起。

星城理工学院,男生宿舍。

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整洁干净的寝室,桌面上摆着崭新的课本与笔记本,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

苍御坐在桌前,指尖随意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淡静,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孤峭的模样。

褪去高中时期少年的青涩拘谨,历经一整年的沉寂冷冽,如今的他,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愈发深邃,气质愈发淡漠疏离。

不笑时眼底无半点温度,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独来独往,寡言少语,不爱扎堆闲谈,不爱参与热闹,将自己活成了人群里最安静的旁观者。

室友林宇是个性格外向、话多活泼的男生,和沉默寡言的苍御恰好截然相反。

林宇自来熟,入校第一天就和宿舍所有人打成一片,唯独对苍御始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客气。他看得出来,这位室友性子极冷,心思极沉,不爱交心,浑身都是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宿舍里另外两个男生时常凑在一起打游戏、闲谈打趣,唯有苍御,永远安静刷题、看书、规划学业,作息规律得近乎刻板,几乎从不参与宿舍的喧闹。

没人知道,这位看似无欲无求、清冷寡淡的少年,心底始终藏着一份从未断绝的隐秘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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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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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

作者: 月杳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