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我爸给我妈织了围巾,想着冬天太冷,你来回上学吹风容易受凉。”
他找着最稳妥、最无害、最朋友的借口,字字克制,却掩不住眼底的认真。
“我闲着没事学织的,练了很久,拆了很多次,终于织好了。”
他直白坦诚自己的笨拙,不遮掩失败的过往,轻声补充:“针脚不算特别好看,不算精致,但是应该会暖。你……反正不准嫌弃,给你,你就戴着过冬。”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藏着他一整个冬天无人知晓的煎熬与心动。
南茫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掌心那条洁白柔软的围巾,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潮意,轻轻漫过四肢百骸。
她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
一向对什么东西都得心应手,喜欢花钱解决所有问题的苍御,对着一团毛线手足无措,一次次织错、一次次拆掉重来,在无数个深夜,笨拙又执拗地练习。
他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从不擅长温柔浪漫,可他的温柔,从来都藏在行动里,藏在最笨拙的付出里。
从十一月寒风里的糖炒栗子,到十二月深夜反复织就的围巾,所有细碎的偏爱,此刻终于串联成完整的心意。
南茫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漾开细碎的柔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你……亲手织的?”
“嗯。”苍御点头,目光认真落在她脸上,心底酸涩翻涌,“第一次学,做得不好……你不准嫌弃。”
怎么会嫌弃。
这是她收到过最真诚、最温柔、最独一无二的冬日礼物。
南茫看着他略显拘谨、微微躲闪的眼神,看着耳尖不易察觉的绯红,心底忽然隐隐懂得。
这份礼物,从来不止普通朋友的分寸。
只是少年内敛克制,青涩胆小,不敢戳破,不敢逾矩,只能借着冬日天冷、朋友关心的名义,把满心温柔悄悄赠予她。
晚风穿窗,落日余晖温柔铺满教室,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南茫往前走了半步,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接过那条围巾。
触手柔软温热,细腻蓬松,带着他反复摩挲过的温度,带着无数个深夜的安静执念。
她低头轻轻展开,奶白色的织面干净纯粹,针脚细密平整,能看见无数次修正过后的规整,也能窥见藏在针脚里的笨拙认真。
“很好看。”
她抬眸看向苍御,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眉眼发亮,真诚又柔软,“我很喜欢,谢谢你,苍御。”
听见她这句喜欢,苍御心底紧绷了一整个月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所有熬夜的疲惫、反复失败的烦躁、送礼前的忐忑纠结、暗自滋生的酸涩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只要她喜欢,就够了。
他看着她指尖轻轻抚摸围巾纹路的温柔模样,看着落日落在她发顶的暖光,心底那处柔软再次被填满,青涩的喜欢,安静又绵长。
“喜欢就好。”他轻轻应声,语气松弛了许多,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南茫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微微抬手,轻轻将围巾绕上脖颈。
奶白色的织面贴合颈间,柔软温热,刚刚好遮住冷风灌入的领口,温柔又贴合。
洁白的颜色衬得她脖颈愈发纤细,眉眼愈发清透温柔,整个人都被温柔暖意包裹。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沉沉落日,唇角扬起浅浅弧度,轻声感叹:“很暖和,真的很暖。”
不止围巾暖,心底更暖。
苍御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颈间围着他亲手织的围巾的少女。
落日余晖落在她身上,白围巾衬得她眉眼温柔澄澈,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发梢,画面安静又温柔,成了他整个青春里,最心动的一幕。
他依旧没有说喜欢,没有戳破心事,没有逾矩半分。
青涩年纪的喜欢,大抵都是这样。
隐忍、克制、笨拙、酸涩,不求回应,不求朝夕,只求她岁岁安稳、冬日不寒、眉眼常笑。
教室落日温柔,冬风轻软,少年心事藏于针脚,藏于晚风,藏于这条纯白温柔的冬围之中。
一整个冬天的笨拙与温柔,尽数予她。
暮色持续下沉,橘红色的落日一点点隐没在远处楼房轮廓之后,教室里的光线慢慢转淡,玻璃窗蒙上一层朦胧的暖灰。
南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奶白色围巾蓬松的毛线,柔软的触感源源不断传递暖意,将侵入衣领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苍御身上。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一身深色校服衬得眉眼清隽。
落日最后的余光斜斜扫过他的侧脸,清晰勾勒出下颌线条,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他还在看着她,视线落在围巾缠绕的颈间,带着一种如愿以偿的柔软,又夹杂着不敢直白表露的局促。
“真的不用这么费心的。”
南茫轻声开口,声音被冬日微凉的空气浸得清软,“织围巾很耗费时间,你平日里课业压力那么大,还要抽时间反复练习。”
苍御喉结轻轻滚动,抬眼对上她澄澈的目光,连忙稍稍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光秃秃的行道树枝。
冷风穿过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散落的几张演算草稿纸,纸张轻轻簌簌作响。
“算不上费心。”
他语调平稳,刻意维持着平淡的语气,想要掩盖心底汹涌的悸动,“晚上写完作业,空余时间慢慢织,慢慢摸索,不知不觉就完成了。好几次针脚织坏,拆掉重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磨练我的耐心呢。”
他轻描淡写提起一次次失败的过往,却没有说,多少个深夜台灯长明,指尖被棒针磨出发红的印痕;
没有说,无数次拆断线团,看着一团乱麻,心里又急又涩,支撑他重新开始的,仅仅是脑海里浮现出她迎着寒风赶路的模样。
南茫轻轻抿了抿唇,心底温热的情绪缓缓发酵。她能够想象那幅画面:安静的房间里,少年独自坐在书桌前,放弃刷题以外所有休闲时间,笨拙地和一团毛线较劲。
苍御竟然愿意为一件毫无技巧基础的小事,反复尝试、反复受挫。这份心意,远比围巾本身更加珍贵。
“我会好好爱惜的。”
南茫抬手,轻轻拢了拢围巾两端,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以后上下学,我都会戴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团温火,熨帖了苍御郁结许久的酸涩。
连日以来所有忐忑、纠结、害怕被拒绝的不安,在此刻尽数消散大半。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点,很快又压下去,依旧是那副内敛克制的模样。
“喜欢就好。”
短暂的安静漫开,只有窗外风声缓缓流淌。
南茫低头看了看腕表,天色已经彻底向晚,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点点黄光穿透薄雾,在远处铺展开长长的光带。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离校了。”
她抬手拎起放在桌边的书包,轻轻甩到肩头。
苍御回过神,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将书包拉链拉紧。两人并肩走出自习教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走廊的玻璃窗没有完全关闭,凛冽的晚风迎面吹来,南茫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随即想起颈间厚实柔软的围巾,动作又缓缓放松下来。
苍御余光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心底泛起淡淡的满足。
至少,这件他亲手完成的礼物,确确实实能够替她抵御冬日寒风。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两条道路在此分叉,按照往常的习惯,两人便要在此道别,各自踏上归家的路。
南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苍御,暮色衬得她眼眸格外清亮。
“今天真的谢谢你。围巾我很喜欢。”她再次认真道谢,语气真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