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那道剪影，心头漫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明明两人从小相识，彼此熟悉到骨子里，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横亘起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很多话，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倾诉，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有了隔阂，大概是父母死后吧……

买好所有食材，塑料袋提在手里有不小的重量。

陈默自然而然伸手，接过南茫手里大半袋子蔬菜，单手拎着。

“我自己可以拿……”南茫连忙伸手想去接。

“不用，东西重。”陈默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手，“往前走，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会再回去。”

菜市场，外面依旧飘着薄薄晨雾。

陈默提着袋子走在前方，步伐不疾不徐。

南茫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背影上，心绪起伏不定。

她其实很想问，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会靠近自己，到底是什么原因。

可每一次准备好了说辞，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又全部咽了回去。

她害怕得到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害怕捅破眼下勉强维持的平静。

菜市场有一家老旧的早餐店，木招牌褪色严重，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油烟。

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要不要进去坐一会，点两杯豆浆？”

南茫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店内空间不大，几张木质桌椅摆放得满满当当。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塑料椅子被清晨的凉意浸得微凉。

陈默走到柜台点单，两杯热豆浆，一碟酥脆油条。

热气腾腾的豆浆端上桌，白色瓷杯氤氲出朦胧水汽。

南茫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至四肢，稍稍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最近学习很忙？”陈默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还好，就是需要整理复习资料。”

南茫小口抿了一口豆浆，轻声回答着他的问题，但是又觉得这样太冷淡，只得硬着头皮问了句，“你呢，平时晨跑一直坚持着？”

“嗯，习惯了。早起跑一圈，一整天精神会好很多。”陈默咬了一小截油条，目光落在她脸上，“前阵子很少看见你出门。”

南茫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瓷杯外壁：“大多时候在家待着，懒得走动。”

简短的对话之后，又是一阵安静。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骑着三轮车的商贩按着喇叭缓缓经过。

南茫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犹豫许久，低声开口：“陈默，我有些事，一直想问问你。”

陈默咀嚼的动作顿住，放下手里油条，正视着她，语气平和：“你说。”

话到嘴边，南茫却忽然卡住。

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想问他为什么在她父母去世后减少联系，想问当时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想问那些忽近忽远的态度到底代表什么。

可所有疑问堆叠在一起，无从说起。

她沉默几秒，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算了，没什么。”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清楚，她不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多询问也只会让她更加戒备。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

陈默起身结算账单，随后拎起所有采购的食材：“走吧，我送你回去。”

依旧是共享电动车，南芷再次坐上后座，这一次，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车身轻微晃动的时候，她指尖犹豫许久，轻轻碰到了陈默后背的衣角，又飞快收回，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一路返程，街道上雾气渐渐散去，太阳慢慢升高，金色光线铺满柏油路面。

电动车重新停在单元楼下。

南茫从后座下来，接过陈默递过来的塑料袋，轻声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她，“要是之后想去买菜，或者想出门走走，可以跟我说一声。”

南茫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她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单元楼道，往前走了几步，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安静望着她的方向。四目相撞，南茫慌忙收回视线，快步走进楼道。

关上单元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景象。她靠在冰冷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堆积的情绪无处安放，欢喜与失落交织缠绕。

短暂同行的清晨温馨又美好，可她清楚，这样的相处终究短暂。

她摸不透陈默心底真实的想法，看不清两人未来的方向。

回到家中，把买来的蔬菜一一拿出来，分类放进冰箱。

空旷的屋子安安静静，刚刚菜市场的喧闹、早餐店的闲谈仿佛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南茫站在厨房窗台前，望向楼下那条晨跑的道路。

她想起电动车上迎面吹来的风，想起豆浆升腾的热气，想起他温和的嗓音。

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一点点在脑海回放。

可温暖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迷茫。

她不知道，这样若即若离的相处，还要持续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份没有答案的友情里，独自纠结、内耗多久，或许人家压根没把她当成朋友。

晨雾散尽，阳光彻底铺满整座小城。南芷缓缓闭上眼，心底那一团缠绕许久的心事，依旧没有找到解开的头绪。

南茫吃完饭，温暖的日光落在肩头，她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行道树，想起王科推荐的彝海公园，短暂迟疑后，顺着人行道朝着公园方向走去。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叶遮挡大半阳光，落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微风穿过枝叶缝隙，携带着夏末独有的燥热气息。

一路上，脑海里不断交替浮现两张面孔。

陈默温和沉静的眉眼，苍御藏着心事的眼神，轮番在思绪里浮现。

她下意识轻轻叹气，心底积攒许久的烦闷无处排解。

她想不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为何总是忽远忽近。

有的人明明朝夕能够遇见，相处时温和有礼，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

有的人明明许久不曾好好交谈，再次想起的时候，心绪依旧不受控制地起伏动荡。

二十多分钟之后，南茫抵达城南公园。铁艺大门敞开着，园内绿树成荫，大片草坪铺展开来，不少老人带着孩童在树下乘凉玩耍，鸟鸣声此起彼伏。

她按照王科所说，沿着石板小路慢慢寻找那家售卖傣味凉菜的小摊。

穿过一片荷塘，淡粉色荷花静静立在碧绿荷叶之间，微风拂过，送来淡淡的荷香。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终于看见路边支起蓝色雨棚的小摊，各色凉拌菜整齐摆放在塑料盆中，鲜亮诱人。

南茫走上前，挑选了一小份凉拌黄瓜和凉鸡，付完钱之后，拎着塑料袋走到荷塘边的石凳坐下。

石凳被日光晒得带着暖意，南茫将食材放在身侧，安静望着池塘里缓缓游动的锦鲤。

风掠过水面，掀起一圈圈细碎涟漪，她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

王科抵达公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荷塘边独自静坐的南茫。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悄悄拿出手机给苍御发送定位，附带一条消息。

【王科：南茫现在在荷塘边上，抓紧时间过来，机会就在眼前。】

发送完毕，王科躲在不远处的香樟树干后方，静静等候苍御出现。

他心里暗暗期待，希望苍御能够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好好和南茫相处，弥补之前的遗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石板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始终没有看见苍御的身影。

王科反复刷新手机页面，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心底的期待一点点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