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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夫诸防汛,水部笑谈

《山海经·中山经》有载:敖岸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这兆水凶兽忽被禹王锁了千年,今朝刑满释放,竟一头撞进汴梁水部衙门。


卷一:凶兽出敖岸,误撞水部衙


敖岸山底锁龙潭,千年玄铁链“喀喇”作响。白鹿状的四角巨兽挣开最后一道符咒,仰天长鸣:“禹王老儿!困我九百九十九载,今日终得自由!”潭水应声暴涨三丈,惊得巡山土地公拐杖脱手:“夫诸尊神!万勿再发水...”


话音未落,那兽已化白光直冲九霄。飞至半途忽闻人间喧嚷,垂首见汴梁城船桅如林,它鼻尖一抽:“好浓的水腥气!”当即调转方向,如陨星坠入皇城西南角。轰隆震响中,青砖衙门塌了半边匾额,露出“都水监”三个湿淋淋的大字。


烟尘里站起个白衣少年,额生四支玉色小角,正捂着鼻子打喷嚏。院中主事抱卷宗惊呼:“何方狂徒擅闯水部?!”少年眨着琉璃似的眸子,指向廊下测水尺:“此物刻错了,汴河今夏水位当涨七尺三寸。”主事气笑:“黄口小儿胡诌,此乃工部侍郎亲定...”


话未说完,天边闷雷滚动,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白衣少年舒展双臂,任雨丝穿过指缝,竟咯咯笑出声:“快哉!这才是活水!”忽觉衣袖被扯,回头见个小吏面白如纸:“公子、公子快看!”但见测水尺红线节节攀升,眨眼已过七尺。院外传来惊叫:“汴河决堤啦——”


满衙乱作一团时,少年却蹲在滴水檐下,以指画地。水迹自他指尖蔓延,竟在青砖上现出汴梁水系图,何处有暗沟、哪段是淤塞,分毫毕现。都水监使提着官袍赶来,见此奇景倒抽凉气:“尔...尔究竟何人?”少年仰头,四角在雨中泛光:“吾名夫诸,特来报雨。”


卷二:鹿角测雨量,金銮斗蛟龙


水部偏厢腾给夫诸暂住,条件是他得每日预报水情。首日,他趴在水塘边盯青蛙,断言:“酉时三刻有雹。”结果酉时果真落下鸽卵大的冰雹,砸穿库房瓦顶。次日,他嗅了嗅晾在院中的官服,蹙眉:“午时东南方暴雨。”同僚笑他痴语,未料午时三刻暴雨如注,东南城墙塌了丈许。


监使捧着被淹的卷宗来找,见少年正用鹿角轻碰雨滴,每触一下角尖便泛起涟漪。夫诸转头道:“老丈,你们那‘平水则’刻碑的法子太笨。”说着引监使至沙盘前,四角各点一处:“汴河上游有三处暗涡,下游有五道暗流,你们全测反了。”角尖过处,沙盘竟自行改道。


五日后早朝,都水监使战战兢兢呈上夫诸所绘《汴梁水势预演图》。徽宗皇帝正与蔡京品画,瞥见图上标注“六月初八,宫城积水三尺”,当即摔了茶盏:“妖言惑众!拖出去——”话未完,殿外忽传惊雷。但见夫诸白衣飘飘闯进金殿,四角还滴着水珠:“陛下,此刻遣散宫人还来得及。”


蔡京厉喝:“殿前武士何在?”夫诸却跃上龙案,鹿角轻触殿柱。刹那间八根盘龙金柱嗡鸣作响,柱身渗出细密水珠,竟在空中汇成汴河图形。图中宫城位置已现漩涡,看得徽宗瞠目结舌。恰在此时,太监连滚爬入报:“万岁!延福宫...延福宫淹了!”


满朝哗然中,夫诸角尖一指蔡京:“此公府邸下埋七口暗井,私引金水河支流,才是祸根。”蔡京面如土色,少年已化作白光窜出大殿。众人追至宣德门,但见汴河怒涛间浮起黑蛟,正与四角白鹿缠斗。原来蔡京为固宅基,竟偷养蛟龙镇水,反令水系改道。


夫诸踏浪如履平地,每踏一步便生朵水莲。黑蛟张口欲吞,他却将鹿角探入蛟喉,叼出颗浑圆水精。“还我龙珠!”黑蛟癫狂扑来,少年转身将水精抛向宫城。水精遇砖瓦即化甘霖,竟将积水吸个干净。黑蛟萎顿坠河,夫诸蹲在蛟首轻笑:“修了蛟身却未炼蛟心,活该被水反噬。”


卷三:治水如烹鲜,笑骂皆文章


经此一役,夫诸得了个“防汛行走”的虚衔。他在水部后院支起大锅,美其名曰“水文灶”。监使初见时骇然:“神君要用鼎镬煮河图?”少年却撒入把青盐:“治水如烹鲜,火候差不得。”说着将汴梁水系图浸入锅,图中河道遇盐竟自行蠕动,淤塞处泛起黑沫。


正熬煮间,门外涌入七八个河工,抬着具浮尸:“神君!闸口又捞着个!”夫诸搅动汤勺,头也不抬:“放阴凉处,半个时辰自醒。”果然尸身逐渐温热,喉头咕噜吐出水,睁眼便骂:“哪个龟孙推老子...”原是南城乞丐,醉酒失足落水。


此事传开,夫诸成了“捞尸圣手”。有溺亡三日的商户,家人抬来求返魂。他舀勺锅汤灌下,那商户忽然坐起,抓着老婆讨账本:“快!东街铺子地契在梁上第三砖...”活是活了,魂却滞在濒死瞬间。夫诸挠角:“只能保七日,七日后该走还得走。”


这日他正教小吏观云识雨,忽闻汴河码头喧哗。赶去时见百艘粮船搁浅,船公叩头如捣蒜:“昨夜水位骤降三尺,定是河伯作祟!”夫诸俯身舀水尝了尝,忽往上游奔去。行二十里至黑石滩,但见滩上扎着七七四十九根桃木桩,桩上缠满浸油麻绳——竟是民间镇水祭坛。


他怒极反笑,拔桩如拔葱。最后一根离土时,地底涌出浑浊暗流,水位顷刻回升。回衙后摔桩于地:“谁教的以镇代疏?”老祭司颤巍巍答:“是...是前任水部郎中的《镇河策》...”夫诸翻开泛黄册子,见满纸“压胜”“锁龙”,气得角尖发亮:“禹王治水时,这厮祖宗还在树上摘果子呢!”


当夜他在水部门口支摊,免费讲授《疏浚九诀》。从老妪到稚童,听得懂的赏铜钱,听不懂的管晚饭。末了挂起汴河立体图,以水汽凝成各段剖面,何处该挖深,哪段要拓宽,说得卖菜翁都点头。有秀才问:“神君之法,与李冰父子孰高?”夫诸眨眨眼:“他们修都江堰用三十年,我若来办...三年吧。”满场哄笑,他四角却泛起柔光——那是禹王印在共鸣。


卷四:旱魃突作乱,鹿角生甘霖


入了七月,怪事频发。先是城东甜水井一夜枯竭,接着护城河每日矮三寸,最后连夫诸后院那锅“水文汤”都烧干了。他四角抵地探查,忽跃起惊呼:“地脉被抽空了!”话音未落,院中老槐无风自燃,火焰竟呈青白色。


是夜钦天监急报:西北旱魃现世。夫诸裹着湿被单蹲在屋顶,见百里外赤地千里,有个红衣童子正张口吸尽云气。他咬牙跃下,四蹄踏出四道水箭。那童子转身,瞳仁如炭火:“夫诸?你不在敖岸司水,来挡我旱途作甚?”原来这旱魃与他是旧识,当年同被禹王镇压,如今破封而出报仇。


二人在焦土上斗法。旱魃吐口气,土壤龟裂如蛛网;夫诸跺跺脚,裂缝涌出泥浆。战到酣时,旱魃狞笑:“你可知汴梁百姓背地叫你‘涝神’?他们修庙祭你,是怕你发水!”夫诸鹿角一颤,险些被热浪掀翻。旱魃趁机化作赤虹,直扑汴梁粮仓。


粮仓前已聚满百姓,正敲锣打鼓祭天求雨。夫诸赶到时,见旱魃正吸食贡品香气——那比水汽更补元气。他忽然跃上祭坛,四角朝人群轻点:“诸位,可知为何求雨不应?”人群寂静,他角尖泛起水光:“因你们只知求,不知备!”说罢引地底残余水汽,在空中凝出幅《汴梁水网藏蓄图》。


图显明:城中七十二口古井,其实暗通地下河;护城河底有前朝所建蓄水池;连各家屋檐雨槽,都该以陶管串联。旱魃吸不到香火,反被水汽呛得咳嗽。夫诸趁机扑上,四角插入旱魃肩胛:“老友,旱涝本是天道循环,何苦逆天?”旱魃惨笑:“我被镇在赤地千年,就想看人间焦土模样!”


正僵持间,忽闻童谣:“涝神爷,角儿尖,带来雨水灌良田...”原是曾被夫诸救活那商户的儿子,领着群孩童唱歌。歌声渐响,百姓似有所悟,竟取桶盆来接空中水汽。万千点滴汇成细流,旱魃周身开始冒烟。他长叹一声:“罢罢罢,连凡人都懂的道理...”化作青烟消散,天空落下三年来第一场雨。


夫诸蹲在雨中,任水流冲刷鹿角。监使为他撑伞,他摆摆手:“让我淋着,这雨...甜。”


卷五:水府开新卷,人间有晴雨


旱魃之乱后,夫诸在水部后院挖了口“鉴渊”。此井遇涝吸水,逢旱涌泉,更奇是井壁会浮现水情预警。有日浮现“三日后暴雨”,他命人疏浚河道,果然应验。又现“某乡私筑堤坝”,查实后罚没赃款用于修桥。汴梁百姓渐次改口,称他为“晴雨先生”。


这日宫中忽来密旨,命夫诸入宫勘验艮岳。原来徽宗痴迷花石纲,在御园堆造假山,堵塞了天然水道。夫诸入园见太湖石垒成危峰,底下水脉已呈紫黑色。他角尖轻点石山:“陛下,此山七日必塌。”徽宗不悦:“此乃神运昭功石,岂会...”


第六日深夜,艮岳西峰轰然倒塌。夫诸早在石底暗埋导水管,坍塌时竟无伤人,反冲出一条新溪流。徽宗惊魂未定,问他如何先知。少年指指耳朵:“臣听见石下水流在哭。”自此皇帝准他改制水部,废《镇河策》,立《疏浚令》。


新法推行首年,汴梁安然度汛。夫诸却在水部门口立了块“认错碑”,凡治水失误皆刻其上。首条便是:“夫诸初至,误判城东水位,致三户受淹。”有书生讥他作秀,他笑笑:“水无常形,治水者岂能无过?”更将治水心得编成俚语歌谣,让孩童传唱:“涝不慌,旱莫忙,晴雨先生有主张...”


三年后上巳节,夫诸在汴河主持放生仪式。忽有老妪捧陶罐前来:“神君,这是老婆子攒的雨水,从大观元年至今,每场雨存一盏。”他开罐轻嗅,竟辨出七十三场雨的不同滋味:春雨绵甜,夏雨暴烈,秋雨带桂香,冬雨含霜气。最底下那盏,正是他初入人间那场暴雨。


是夜他独坐鉴渊边,四角映月生辉。监使提酒来陪,笑问:“神君可思归敖岸?”夫诸摇头,角尖轻点井水,涟漪中现出万家灯火:“你看,这一城水汽皆与我呼应。禹王当年锁我,许是早算到今日。”说罢引酒入井,井中忽浮起万点莹光,竟是百姓家中供奉的长明灯倒影。


后来金兵南下,汴梁城破。有人见白衣少年立于城楼,四角化作通天水幕护住逃难百姓。战后鉴渊井枯,唯井壁留字:“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涝旱有度,在乎人心。”再后来黄河改道,汴梁湮灭,那歌谣却传了下来:“四角白鹿过汴梁,旱时送雨涝收汤。若问神君何处去,且看檐下雨成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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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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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