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香港中环的喧嚣早已沉淀,只剩下零星的车灯划破潮湿的夜色。历山大厦22层,“涅槃国际”的办公区域却仍亮着几盏孤灯。IPO成功后的兴奋被连日来宇文皓疯狂反扑的压力所取代,核心团队不得不连轴转应对。
诸葛瑾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越南新发来的矿场安全升级方案和一份关于缅甸洗钱证据匿名投放后初步反馈的加密简报。她揉了揉眉心,太阳穴隐隐作痛。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沉重。陈国栋半小时前汇报,楼下盯梢的“尾巴”换了班,但依然在。宇文皓的耐心正在耗尽,下一波更直接的攻击随时可能到来。
“瑾姐,咖啡。”苏娜端着一杯新煮的黑咖啡进来,脸上也带着疲惫,“唐总和陈sir还在外面核对明天提交给证监会的补充材料,阮文德刚在线汇报完越南那边新增的保安措施。”
“辛苦了,让大家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诸葛瑾接过咖啡,温热的杯壁带来些许慰藉。她啜饮一口,苦涩的液体让她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仿佛从楼层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建筑结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玻璃哗啦啦碎裂的巨响!整层楼的地板都明显震动了一下!
诸葛瑾手中的咖啡杯瞬间脱手,滚烫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丝质地毯上。她猛地站起,心脏在刹那间收缩!
“怎么回事?!”苏娜脸色煞白。
办公室的门被唐兆辉一把推开,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爆炸!是茶水间和核心服务器机房方向!有煤气味!还有……火!”
刺鼻的、混合着塑料烧焦和某种化学品气味的浓烟,已经顺着中央空调的通风口和门缝,急速弥漫进来!刺耳的消防警报终于姗姗来迟,尖锐地响彻整个楼层,红色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闪烁!
“撤离!所有人立刻从消防通道撤离!”陈国栋如猎豹般冲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两个小型灭火器,脸上被烟熏黑了一块,眼神锐利如鹰,“火势蔓延很快!不是普通火灾!消防喷淋系统好像被破坏了!”
“重要资料!”苏娜惊叫,下意识看向诸葛瑾办公室内侧那个存放着核心合同、技术文件、原始证据备份(部分)的防火资料柜,以及旁边那几台连接着内部服务器的电脑。
“顾不上了!先保命!”唐兆辉吼道,伸手去拉诸葛瑾。
但诸葛瑾站着没动。她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但眼神却在最初的惊骇后,迅速冻结成一片冰冷的坚冰。22层高空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声、身体失控的绝望感,与此刻弥漫的浓烟、炙热的空气、刺耳的警报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又是这样……想要她死。
“瑾姐!”苏娜都快哭了。
“陈sir,确定消防通道安全吗?”诸葛瑾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发冷。
陈国栋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检查过我们这边通往楼梯间的门,暂时没有火和浓烟,但不确定爆炸点附近的情况!快走!”
浓烟越来越重,已经开始呛人。能听到外面其他办公室传来惊恐的尖叫和奔跑声(这层楼还有其他几家公司)。
“走!”诸葛瑾终于动了,她没有冲向门口,反而快速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个从不离身的特制手包(里面有加密手机、移动硬盘备份、防身器械等),同时对苏娜说:“苏娜,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和那个蓝色文件夹!唐总,你负责带路,确保我们的人一个不落!陈sir,你殿后,注意异常!”
她的指令在危机时刻依然清晰果断。唐兆辉一咬牙,率先冲出去,对着外面开放式办公区还在慌乱中的几名员工大喊:“这边!消防楼梯!快!”
诸葛瑾在浓烟中捂住口鼻,跟着唐兆辉冲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一片混乱,能见度极低,热浪从茶水间和机房方向扑来,橘红色的火舌隐约可见,吞噬着隔断和办公家具,发出噼啪的爆响。自动喷淋头只有零星几个在喷水,大部分毫无反应。空气灼热呛人。
“小心!”陈国栋猛地拽开一个被掉落的装饰板材砸到脚、正在尖叫的女员工,将她推向楼梯间方向。
诸葛瑾在浓烟中眯着眼,扫视着燃烧的区域。爆炸中心在茶水间和紧邻的核心服务器机房……那里有煤气管道接口(为了茶水间的小厨房),也有为服务器配备的备用柴油发电机和储油罐(虽然不大)……是巧合吗?还是精心选择的破坏点?
“咳咳……瑾总!这边!”唐兆辉的声音从楼梯间门口传来,他正用身体顶住防火门,让最后两名员工进去。
诸葛瑾最后看了一眼陷入火海的“涅槃国际”办公室,那片她亲手建立、承载着野心与复仇的疆域,正在被烈焰吞噬。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却没有点燃恐惧,只点燃了更加深沉的、冰封的怒火。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相对安全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挤满了从不同楼层逃下来的人,惊慌失措,推搡拥挤,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唐兆辉、苏娜和陈国栋将诸葛瑾护在中间,随着人流向下移动。
“22层!是22层起火!”有人大喊。
“听说爆炸了!是不是恐怖袭击?”
“我的电脑!所有文件都没了!”
嘈杂声中,诸葛瑾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手包,脚步稳健地向下走。她的心跳已经平复,大脑在高速运转:消防系统失效,精准的爆炸点,提前破坏的可能性……这绝不是意外。是宇文皓。他等不及商业和法律上的纠缠了,他要的是物理上的毁灭和……她的命。
如果刚才爆炸威力再大一点,如果火势蔓延再快一点,如果他们晚几秒发现……
终于冲出大厦,站在深夜清冷的街道上。抬头望去,22层的位置正冒出滚滚浓烟,明亮的火焰从几个窗口喷吐而出,将夜空染成不祥的橘红色。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灯光闪烁不停。警车、救护车也陆续赶到,现场一片混乱,警察开始拉警戒线,疏散聚集的人群。
“瑾姐,你没事吧?”苏娜带着哭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没事。”诸葛瑾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呛了烟。她看向唐兆辉和陈国栋,“我们的人,都出来了吗?”
唐兆辉快速清点了一下聚拢过来的几名员工,加上他们四个,核心团队和当晚加班的七名员工,一共十一人。“齐了。都有不同程度呛烟,小刘胳膊被飞溅的玻璃划伤了,已经让救护车处理了。”
陈国栋脸色铁青,走到诸葛瑾身边,压低声音:“绝对不是意外。我闻到很浓的煤气味,还有柴油味。爆炸前,消防喷淋的供水阀门被人为关闭的迹象很明显。而且,”他眼神冰冷,“火灾发生后三分钟,楼下我们注意过的两个盯梢点,人就消失了。”
“宇文皓。”诸葛瑾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寒意。
“王八蛋!”唐兆辉狠狠啐了一口,眼里燃烧着怒火,“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消防员已经开始架设云梯,高压水龙带喷向起火楼层。水与火碰撞,蒸腾起巨大的白色雾气,发出嘶嘶的响声。
诸葛瑾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心血被烈焰舔舐、被水流冲击。夜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脸上沾着烟灰,昂贵的西装外套也被勾破了一块。但在周围或惊恐、或庆幸、或惋惜的人群中,她的身影却显得异常挺直,甚至……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瑾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苏娜看着被大火吞噬的办公室,声音颤抖。那里有太多重要的东西。
“人没事,就还有机会。”诸葛瑾缓缓说道,目光从燃烧的大楼移开,扫过惊魂未定的团队成员,“今晚所有人先去酒店安顿,公司报销。受伤的同事好好治疗休息。唐总,联系保险公司和我们的律师,第一时间启动索赔和事故调查程序,强调‘人为纵火嫌疑’。苏娜,尽快联系业主和物业,我们需要知道大厦监控特别是今晚的监控情况,另外,立刻启用备用办公地点和云端服务器权限,确保核心业务不中断,尤其是与越南的联络和客户的沟通。”
她的指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稳定,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她。
“陈sir,”她最后看向陈国栋,眼神锐利,“动用你所有关系,私下调查,我要知道今晚是谁进了大厦,动了哪些手脚。钱不是问题。另外,从此刻起,我和核心团队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怀疑,这次没成功,他们还会有下一次。”
陈国栋重重点头:“明白。我会安排。”
消防扑救还在继续,但火势似乎得到了控制。围观的的人群开始被疏散,记者闻讯赶来,长枪短炮对准了燃烧的大厦和狼狈的逃生者。
诸葛瑾没有回避镜头。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甚至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污迹,然后,主动走向了正在采访一名逃生白领的记者。
“我是‘涅槃国际’的CEO,诸葛瑾。”她的声音透过镜头,传向未知的彼端,“今晚,我们的办公室遭遇了严重的火灾和爆炸。万幸的是,所有员工都及时安全撤离。”
记者立刻将话筒对准她:“诸葛小姐,听说可能是人为纵火?您是否怀疑是商业竞争对手所为?这对刚刚上市的‘涅槃国际’是不是重大打击?”
诸葛瑾直视着镜头,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坚定:“事故原因有待消防和警方调查。我们相信香港法治。至于打击,”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任何试图用非法暴力手段阻碍公平竞争、威胁他人生命安全的行为,都是懦夫所为,也绝不会得逞。‘涅槃国际’的根基不是一层楼的办公室,而是我们的团队、我们的信念和我们所坚持的合规、可持续的商业道路。火,可以烧掉桌椅电脑,但烧不掉我们的决心。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涅槃国际’的工作,也照常进行。”
说完,她不再理会记者更多的追问,转身走向等待她的团队成员。
背影在消防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和尚未熄灭的火光映照下,拉得很长,孤单,却带着一种百折不摧的力量。
远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摇上车窗。车内,宇文皓听着手下汇报“火势被控制,目标人物安全逃脱”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砸在车内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如血般洇开。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声咆哮,眼中是彻底疯狂的杀意,“林芝芝……你命真硬。但下一次,你不会再这么走运了。”
而街道上,诸葛瑾在唐兆辉和陈国栋的护卫下,坐进一辆前来接应的车里。车窗关闭,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战场。
宇文皓,你终于撕下最后伪装,直接动手了。
也好。
这场战争,从现在起,不再有任何规则,也不再有丝毫余地。
你要玩火?
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车子驶离现场,融入香港深沉而无尽的夜色。身后的火光渐渐缩小,但另一场更加残酷、更加黑暗的较量,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