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太平山顶,宇文皓的私宅。这栋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豪宅,此刻却像一座被围困的孤堡。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璀璨却刺眼的城市灯火,只留下书房里几盏壁灯投射出昏黄而扭曲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威士忌酒气和未散尽的雪茄烟雾。名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散落着摔碎的水晶杯、撕碎的报纸(头版赫然是宇文集团的丑闻),以及一部屏幕裂开、仍在闪烁的平板电脑。
宇文皓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满室狼藉。他身上的意大利定制西装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扯开,头发凌乱。昔日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与傲慢,此刻被一种濒临失控的赤红暴怒所取代。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黑暗中某个方向——那是中环,“涅槃国际”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诸葛瑾……林芝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媒体的狂轰滥炸已经持续了三天,宇文集团的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近三分之一。银行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连家族内部都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他辛苦经营、甚至不惜沾满污秽才建立起的帝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他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那个女人!
“砰!”他又一拳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指骨传来剧痛,但比不上心头被反复凌迟的耻辱和愤怒。
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他的私人助理阿昌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老板,查到了……一些更确切的消息。”
宇文皓猛地转身,眼神如饿狼:“说!”
“我们在河内的人……确认了,‘顺化锦’那个老东西确实失踪了,但之前有人看到他接触过一个很像……很像诸葛瑾的女人。另外,广宁省那边我们控制的矿主反馈,最近有自称‘涅槃国际’的人,以更高的价格和提供技术改造为诱饵,接触他们……”阿昌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呢?那些报道里的文件、照片,到底是怎么流出去的?!”宇文皓低吼。
“有一部分……很像当年‘老西贡’手里那份东西的……升级版。还有走私路径那些细节,知道的人不多,除非……”阿昌咽了口唾沫,“除非是内部核心环节出了问题,或者……有更了解我们运作的第三方提供了信息。”
“第三方?”宇文皓眼神一缩,“黎家?”
“不……不确定。但Jack Le最近确实和那个诸葛瑾有过接触,虽然表面上只是正常商务往来。另外,我们监测到,在做空我们股票的行动中,有几个隐蔽的仓位变动,手法很像华尔街那边过来的,而那个诸葛瑾身边,恰好有个从华尔街回来的家伙,叫唐兆辉……”
线索像一条条毒蛇,缠绕上来,指向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女人和她背后的网络。
“好,很好。”宇文皓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疯狂,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林芝芝,你果然没死。还换了张脸,找了帮手,想把我置于死地。”
他的笑容陡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端冰冷的狠戾。“你以为赢了?太天真了。我能把你从二十二楼推下去一次,就能让你再死一次!而且,这次我会让你,和所有帮你的人,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走到书桌前,按下内部通讯键:“让‘黑鲨’和‘财神’立刻来见我。还有,联系我们在南溪和河内养的‘狗’,该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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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溪市,诸葛家族老宅,气氛同样诡谲。
家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以诸葛瑾那位一直觊觎家族权柄的堂兄诸葛明为首的几个旁系长辈,正言辞激烈地发言。
“……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我们诸葛家养了个灾星!‘涅槃国际’?哼,上市是风光了,可你看看她把宇文家得罪成什么样了?宇文皓那是条疯狗!现在被他盯上,我们诸葛家所有产业都可能被牵连!”诸葛明拍着桌子,唾沫横飞,“要我说,立刻召开家族会议,剥夺她在‘涅槃国际’的所有权,和诸葛家彻底切割!把她交出去平息宇文家的怒火!”
“没错,不能让她一个人拖累整个家族!”有人附和。
“还有,她和那个林俊杰,到底在搞什么鬼?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私下那些勾当!”
主位上,诸葛老爷子(诸葛瑾名义上的父亲)闭目养神,看不出喜怒。诸葛二叔则面无表情地转动着茶杯。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在诸葛二叔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文件。二叔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起身走到老爷子身边,低声汇报。
老爷子猛地睁开眼,精光一闪。
“刚刚收到消息,”二叔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压过了嘈杂的议论,“我们在越南的两个小型合资项目,以及通往港口的一条物流线路,同时遭到当地不明势力的干扰和破坏。我们在河内的办事处,昨晚被人泼了油漆,写了威胁字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同时,宇文集团正式向香港国际仲裁中心提交了针对‘涅槃国际’的仲裁申请,指控其不正当竞争、商业诽谤和窃取商业秘密,索赔金额……是‘涅槃国际’目前市值的两倍。”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赤裸裸的报复,来了。而且是从商业到人身安全的多维度打击。
诸葛明的脸上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但很快掩饰住,故作沉重:“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报复来了!再不切割,就来不及了!”
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慌什么。宇文家现在是困兽之斗,手段下作,正说明他们怕了。仲裁?扯皮几年的事。越南那边,加强安保,联系当地警方和我们的人脉。”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诸葛二叔,“瑾儿那边,什么情况?”
“她已知道。回复说,早有预料,正在应对。”二叔答道。
“告诉她,”老爷子一字一句道,“诸葛家还没到要卖女求荣的地步。但让她记住,这把火,是她点起来的,就要有本事别烧回自家院子。”
这话看似支持,实则划下了界限:家族可以提供有限庇护,但主要压力,必须由她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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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涅槃国际”办公室。气氛凝重,但并未慌乱。
小会议室里,诸葛瑾、唐兆辉、苏娜,以及新加入负责安保与特殊事务的前资深警务人员陈国栋,正在紧急商讨。
“仲裁是意料之中,法律团队已经准备好应对,拖字诀,反诉他们恶意诉讼。”唐兆辉快速道,“关键是越南那边的骚扰和破坏,以及我们收到的……”他看了一眼陈国栋。
陈国栋面色严肃,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评估报告。“我们在越南的合作矿场和运输车队,过去48小时发生了三起‘意外’:一起是挖掘机关键零件被盗导致停产;一起是运输卡车轮胎在偏僻路段被扎破,车上货物有被翻动痕迹;还有一起是矿工宿舍收到匿名恐吓信。手法粗糙,但很有效,目的显然是制造恐慌,中断我们的供应链。”
“此外,”陈国栋翻到另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面有一个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的侧影,“我们在香港的办公楼下,以及诸葛小姐你暂住的酒店附近,都发现了可疑的盯梢人员。经过分析,很可能来自同一伙人,有东南亚背景,疑似雇佣兵或职业掮客。”
人身威胁,已经从暗处浮出水面。
苏娜担忧地看向诸葛瑾:“要不要报警?或者暂时离开香港避一避?”
诸葛瑾摇了摇头,她的脸上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沉静。“报警作用有限,他们现在只是盯梢,没有实质行动。离开香港更会显得我们心虚,对股价和投资者信心是打击。”
她看向陈国栋:“陈sir,安保升级方案立刻执行。办公室和住处加装最先进的监控和报警系统,人员出入严格核查。我在港期间的行程,由你安排的可靠人员全程护卫,路线随机变化。另外,联系我们在越南的合作方,特别是阮文德,提醒他们加强自身安保,可以聘请可靠的本地保安公司,费用我们承担一部分。必要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可以让他们适当展示一下,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陈国栋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几个有经验的老伙计,轮流负责。越南那边,我也会通过旧日关系,找些可靠的‘地头蛇’照应一下。”
“唐总,”诸葛瑾转向唐兆辉,“做空仓位按照原计划,逐步获利了结大部分,保留核心部分。同时,启动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礼物’。”
唐兆辉眼睛一亮:“现在?”
“对,现在。”诸葛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宇文皓想用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就范,扰乱我们的节奏。我们就偏要在他最疼的地方,再插一刀。把他通过那个叫‘丰隆’的壳公司在缅甸洗钱的流水证据,匿名投递给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和缅甸军政府的反腐败部门。注意,只给关键片段,吊着他们。”
她要让宇文皓腹背受敌,让他有限的资源和注意力,不得不分散到更多的战场。
“另外,”诸葛瑾补充道,“让我们合作的媒体,放点风声出去,就说宇文集团为了挽回颓势,正在秘密接触中东某主权基金,试图出售其核心矿业资产,但对方因丑闻顾虑重重,压价极狠。”
这是心理战,进一步动摇宇文集团内部和债权人的信心。
“林俊杰先生那边传来消息,”苏娜汇报,“他截获了一些国内针对我们技术授权方和销售渠道的异常调查和打压,应该是宇文家在国内残余势力的反扑。他已经着手处理。”
“告诉他,按计划进行,必要时可以动用那份关于宇文家早年在国内违规取得矿权的材料。”诸葛瑾冷静地部署,“还有,给黎家,给Jack Le,发一份措辞谨慎的感谢信,感谢他们此前提供的‘信息’和‘便利’,并‘不经意’地提一下我们目前遇到的小麻烦,以及……我们下一步对越南稀土行业标准制定的参与意向。”
这是在提醒黎家,他们也在船上,同时展示自己仍有底牌和长远规划,维持这个脆弱联盟的稳定性。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团队各司其职,迅速行动。
众人离开后,诸葛瑾独自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外面,香港的夜晚依旧繁华喧嚣,霓虹灯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她知道,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有敌人的,也有观望者的。宇文皓的反扑,只是开始,接下来只会更加疯狂和危险。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倒影中的女子面容美丽却肃杀。
宇文皓,你以为疯狂反扑就能吓倒我?
从二十二层坠落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的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
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只会让我手中的剑,磨得更锋利。
放马过来吧。这场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坠落。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海,却照不亮某些角落正在酝酿的、更血腥的风暴。诸葛瑾转身,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将自己隐入黑暗,唯有眼中那簇复仇与生存的火焰,在黑暗中灼灼燃烧,永不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