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琼斯指数在周四开盘后十五分钟暴跌7%,触发第一层熔断机制。诸葛瑾在香港数据避难所里看着屏幕,八个显示器同时闪烁着不同市场的灾难画面:东京日经指数下跌8.2%,韩国KOSPI下跌9.1%,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下跌7.8%。这不是区域性调整,这是全球性股灾。
她的预警系统已经连续报警三十分钟,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但此刻她关注的不是全球市场,而是屏幕正中央的那个分时图——诸葛集团的港股价格。停牌两天后,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刚复牌,开盘直接跌去25%。
二十五分钟过去,跌幅扩大到32%。成交量是平时的二十倍,全是恐慌性抛盘。
手机震动不停,但她没有接。她知道是谁打来的:诸葛明、诸葛玄、父亲、林俊杰、甚至可能还有宇文皓。但现在她需要专注,需要计算,需要判断这是否已经到达临界点。
加密通讯频道里,迈克的信息一条接一条:
“雷曼时刻重现。三家对冲基金已经爆仓。”
“美联储紧急降息50个基点,但市场不买账。”
“黄金暴涨12%,比特币暴跌40%,流动性危机全面爆发。”
诸葛瑾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动。她需要重新评估一切。三天前,她预测的最坏情景发生概率是30%。现在看来,这个概率已经上升到70%。系统性风险正在自我强化:股价下跌导致质押爆仓,爆仓引发更多抛售,抛售拖累整个市场,市场恐慌导致信贷冻结,信贷冻结让企业无法续贷,企业违约又打击银行资产负债表……
一个完美的死亡螺旋。
而她,正坐在螺旋的中心。
上午十点零七分,诸葛集团的股价跌幅达到40%。她的做空头寸利润已经超过一亿两千万美元,但此刻她没有任何喜悦。因为如果市场继续崩溃,她的交易对手——那些卖出看跌期权的券商——可能违约。在2008年金融危机中,许多衍生品合约最终成了废纸,因为交易对手破产了。
她需要平仓。现在。
但平仓意味着要在市场上买入看跌期权来对冲,而在这种恐慌性抛售中,期权价格已经高得离谱。更糟糕的是,流动性正在枯竭——许多合约根本找不到买家或卖家。
她尝试下单。第一个订单:买入1000手诸葛集团下月到期的看跌期权,行权价在当前股价下方10%。系统提示:“市场深度不足,订单可能无法全部成交。”
她拆成十个小单,分批挂出。三十分钟后,只成交了230手。剩下的在排队,前面还有数千手的卖单。
麻烦了。
上午十一点,书房的门被暴力推开。诸葛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斜——这是诸葛瑾第一次看到大哥如此失态。
“银行……”他的声音嘶哑,“三家主要合作银行刚才同时通知,暂停所有授信额度,要求提前归还下月到期的贷款。总计……八亿四千万。”
八亿四千万。诸葛瑾的心脏沉了下去。她知道公司现金流紧张,但没想到缺口这么大。
“现在账上还有多少可用资金?”她问,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不到两亿。”诸葛明走进来,跌坐在沙发上,“而且供应商也开始挤兑,要求提前结算账款。如果今天下午不能支付到期的三亿货款,他们会停止供货,并向法院申请冻结资产。”
“越南项目那边的资金能调回来吗?”
“被冻结了。”诸葛明用手捂住脸,“越南政府今天上午宣布,所有外资矿权项目暂停,资金不得出境。我们在那边的六亿投资……暂时拿不回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诸葛瑾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花园里,已经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不是园丁,是记者。媒体的车辆把街道两端都堵死了。
“还有更糟的。”诸葛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证监会和公安经侦部门的人已经到总部了,带走了财务部的所有原始凭证。陆清……陆清一个小时前递交了辞职信,说‘个人原因’,但我知道她是宇文家的人,她跑了。”
陆清跑了。这意味著诸葛集团失去了最好的法律防火墙。
“爸爸知道吗?”诸葛瑾问。
“知道。他在书房,谁也不见。”诸葛明苦笑,“二叔倒是在积极活动,联系他在北京的关系,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瑾瑾,我们可能……真的要完了。”
“还没完。”诸葛瑾转身,目光锐利,“大哥,你现在必须做三件事。”
诸葛明看着她,这个他一直认为需要保护的妹妹,此刻却像战场上发号施令的将军。
“第一,立即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包括一线工人。你要亲自出面,承诺工资按时发放,公司不会倒。稳定军心是最重要的。”
“第二,联系所有供应商,约他们下午三点开视频会议。我这里有份资料,可以证明宇文集团才是他们的最大风险源,争取展期三个月。”
“第三,”她停顿了一下,“把你个人海外账户里的钱,全部转回国内,注入公司。现在。”
诸葛明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得多。”诸葛瑾走到书桌前,调出一份文件,“你在开曼群岛的信托,在瑞士的私人账户,在伦敦的房产……总共大约两亿三千万美元。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如果公司倒了,这些钱你也保不住——经侦部门迟早会查到。”
长久的沉默。诸葛明盯着妹妹,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某种认命的颓丧。
“你一直都知道。”他最终说。
“知道,但没打算用这个对付你。”诸葛瑾诚实地说,“除非你逼我。”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你就是选择让诸葛集团破产,让几万名员工失业,让爸爸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而且,你个人会因为挪用公司资金、财务造假、参与走私等多项罪名坐牢。大哥,你没得选。”
窗外,天空阴沉得可怕。远处传来雷声,暴雨将至。
诸葛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聚集的记者。“你真的只有二十三岁吗?”他背对着她问,“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瑾瑾?”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诸葛瑾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谁不重要。”她缓缓说,“重要的是,我能救这个公司。而你,需要决定是跟我合作,还是跟我对抗到底。”
又是一阵沉默。雷声更近了。
“好。”诸葛明转过身,脸上是疲惫的决断,“我听你的。账户密码在这里。”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加密U盘,扔在桌上,“但我有个条件:如果公司能活下来,我要保留CEO的位置。你可以进董事会,可以监督,但不能取代我。”
“成交。”诸葛瑾捡起U盘,“现在去开员工大会。记住,要表现得有信心,哪怕你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诸葛明离开后,诸葛瑾立即开始操作。她登录诸葛明的离岸账户——密码复杂,但难不倒她。三个账户,总计两亿三千六百万美元。她分批转账,通过四个中间账户洗钱,最终汇入诸葛集团在香港的离岸子公司账户。整个过程需要六到八小时。
与此同时,她继续尝试平仓做空头寸。市场略微稳定了一些,诸葛集团的股价在-40%的位置徘徊。她又成交了四百手期权,但还有大量头寸暴露着。
下午一点,暴雨倾盆而下。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诸葛玄,被护工推着进来。
“情况有多糟?”他直接问。
“非常糟,但还没到绝境。”诸葛瑾调出数据,“大哥同意注入个人资金,大概能撑一周。我需要你帮忙做两件事。”
“说。”
“第一,联系你在北京的老领导,争取让国有银行提供一笔紧急过桥贷款,利率可以高,但必须快。”
“第二,”她调出一份名单,“这几家媒体,你亲自打电话给他们总编,发一份新闻稿——不是诸葛集团的声明,而是以你个人名义,呼吁‘拯救民族稀土产业’,把诸葛家的危机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
诸葛玄眼睛一亮:“用国家利益绑架决策层?”
“用大义换取时间。”诸葛瑾纠正,“如果上面认为诸葛集团倒了会影响稀土供应链安全,就可能出手干预。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机。”
“明白了。”诸葛玄点头,“但瑾瑾,你要小心。这种时候,很多人会狗急跳墙。宇文皓那边……”
话没说完,书房的座机响了。诸葛瑾看了眼来电显示——未知号码。她接起,按下录音键。
“诸葛小姐。”是宇文皓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宇文先生,现在恐怕不是时候。”她说。
“正是时候。”宇文皓轻笑,“你赢了。越南的事,我认栽。但你应该知道,我这样的人,不会一个人倒下。我会拖很多人下水,包括你父亲,你大哥,还有……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你想要什么?”诸葛瑾问。
“三个亿。”宇文皓说,“现金。今天之内。然后我会消失,所有证据都会消失。否则……”他停顿,“否则明天早上,诸葛宏行贿、诸葛明走私、诸葛瑾精神病史造假的所有证据,会同时出现在中纪委、证监会和所有媒体的邮箱里。”
三个亿。诸葛瑾快速计算:大哥注入的资金加上公司账上的钱,刚好够。但如果给了,公司就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怎么相信你会消失?”她问。
“你不需要相信,你只能赌。”宇文皓的声音冷下来,“下午五点前,钱要到我瑞士的账户。账户信息我会发给你。记住,别耍花样。我能查到每一分钱的流向。”
电话挂断。盲音在书房里回荡。
诸葛瑾放下听筒,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到这个时候,宇文皓还敢如此嚣张。
“他要多少?”诸葛玄问。
“三个亿。”
“不能给。”诸葛玄斩钉截铁,“给了他也不会消失,只会要更多。而且我们给了,公司就真的完了。”
“我知道。”诸葛瑾站起来,走到窗边。暴雨敲打着玻璃,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所以我不打算给。”
“那你打算怎么做?”
诸葛瑾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要让他消失。永远消失。”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林俊杰的信息:“紧急。我刚 得到消息,宇文皓已经订了今晚十一点飞往苏黎世的机票,私人飞机。他不是要三个亿,他是要卷走所有能卷走的钱,然后永远离开中国。”
今晚十一点。距离现在还有九小时。
诸葛瑾盯着那条信息,大脑飞速运转。宇文皓要跑。三个亿的勒索可能只是烟雾弹,为了争取时间。或者,他是真的想要钱,但不管拿不拿得到,他都会走。
不能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