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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旧身份葬礼上的新面孔

  

秋雨从清晨开始下,细密绵长,把墓园的石板路浸染成深灰色。诸葛瑾撑着黑伞站在人群边缘,深色羊毛大衣的领子竖着,遮住小半张脸。她看着前方那个新挖的墓穴,泥土被雨水打湿,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像凝固的血。


林芝芝的葬礼。她的葬礼。


黑色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但每个笔画她都认得:林芝芝(1998-2023) 光华学院优秀毕业生 永远被爱。永远被爱。多么讽刺的墓志铭。爱她的人——那个推她下二十二层楼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家属席首位,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面容哀戚得无懈可击。


宇文皓。她的“未婚夫”,她的凶手。


他身边站着宇文静,同样一身黑,黑色面纱遮住脸,但诸葛瑾能看见她紧紧挽着宇文皓手臂的手指,指节发白——不知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紧张。


葬礼规模不大,只有三四十人。林家的亲友站在左侧,大多面容憔悴。诸葛瑾看到了父亲——林教授,这位著名的经济学家此刻像个被抽空灵魂的老人,背佝偻着,由妻子搀扶。母亲一直在低声啜泣,手中攥着一条白色手帕,已经湿透。


诸葛瑾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疼痛。那是她的父母,在为他们“死去”的女儿哀悼。而她站在这里,用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一个旁观者的距离。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开始观察其他人。有几个光华学院的教授,几个林家的远亲,几个——她瞳孔微微收缩——几个她在金融圈见过的人,其中有两个曾和宇文家有密切生意往来。


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小型摄像机在拍摄,不像是媒体,倒像是私家侦探。一个年轻女子,穿着过于时尚的黑色套装,频频看表,显得有些不耐烦。还有一个老人,独自站在最外围的树下,目光不是看向墓穴,而是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来参加一个他们可能根本不认识的女孩的葬礼?


牧师开始念悼词。声音在雨声中显得飘忽:“林芝芝小姐,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女性,在人生最美好的年华不幸离世……她善良、聪慧,对生活充满热爱……”


谎言。全都是谎言。她的人生最后时刻充满背叛、恐惧和坠落。


诸葛瑾的手指在大衣袖子里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保持站立。她必须记住这一刻——记住父母脸上的悲伤,记住宇文皓伪装的哀痛,记住这个被精心包装的死亡。


“现在,请家属代表,林芝芝小姐的未婚夫宇文皓先生致辞。”


宇文皓走上前,脚步沉重。他在墓碑前停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几缕黑发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而脆弱——完美的悲伤形象。


“芝芝……”他开口,声音沙哑,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情绪,“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光华学院的颁奖典礼上。你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言,自信、明亮,像一束光。”


诸葛瑾的呼吸变得急促。伞沿微微压低,遮住她的脸。


“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孩真特别。后来我们在一起,我才知道你不仅聪明,还温柔、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宇文皓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常想,我何其幸运,能拥有你的爱。我们计划未来,计划家庭,计划一切……”


他停下来,抬手抹了抹眼睛。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可是我太粗心了。”宇文皓的声音突然变得痛苦,“我没注意到你最近的压力,没发现你情绪的变化。如果我多关心你一点,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你在服用那些药……”


他在暗示。暗示林芝芝因为婚前焦虑服药,精神不稳定,最终“意外”坠楼。完美的叙事,把所有责任推给死者。


“芝芝,对不起。”宇文皓对着墓碑深深鞠躬,“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愿你在天堂安息。”


掌声。有人鼓掌。为了这段虚伪的告白。


诸葛瑾感到胃里一阵翻搅,她几乎要吐出来。但她只是咬紧牙关,咬到下颌发酸。


葬礼仪式继续进行。棺木下葬,泥土被一铲一铲填回。每一声泥土落在棺木上的闷响,都像是敲在诸葛瑾的骨头上。


最后,人们开始依次上前,在墓碑前放下白花,或鞠躬,或轻声说些什么。


轮到诸葛瑾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雨在这一刻突然变大,敲击着黑伞,发出密集的声响。她在墓碑前停下,看着那个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


林芝芝。二十五岁。死因:坠楼。凶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男人。


她弯下腰,将手中的白玫瑰放在碑前。花束里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真相。字迹是她用左手写的,歪斜难辨,不会暴露笔迹。


起身时,她的目光与宇文皓相遇。


那是坠楼后第一次,他们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对视。诸葛瑾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甚至微微点头——一个陌生人对死者家属的礼貌致意。


宇文皓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是疑惑?是探究?他上前一步:“感谢您来送芝芝最后一程。请问您是……”


“诸葛瑾。”她轻声说,声音被雨声模糊,“诸葛家的。我和林小姐……不算熟识,但很敬佩她的才华。请节哀。”


“诸葛家?”宇文皓的眼神锐利了一瞬,“您是诸葛明的妹妹?”


“是的。”诸葛瑾垂下眼睛,做出羞怯的样子,“我大哥说……应该来表示敬意。”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说辞:代表诸葛家出席,既合理,又不会引起过度怀疑。毕竟诸葛家和林家都在南溪上层圈子,表面礼节是必须的。


“谢谢。”宇文皓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您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生了一场病。”诸葛瑾轻声说,“最近才好。可能……变化比较大。”


“原来如此。”宇文皓点头,但眼中的怀疑没有消散,“还是要谢谢您来。诸葛小姐如果方便,葬礼后有个简餐,可以……”


“不用了。”诸葛瑾急忙打断,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又放缓语气,“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再次……请节哀。”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腿在微微颤抖。


走出十几米,她听到身后宇文静的声音,压得很低:“皓,那就是诸葛家那个疯女儿?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太正常了。”宇文皓的声音更低沉,“正常得不对劲。”


诸葛瑾没有回头,继续走向墓园出口。她的车停在路边,司机老陈站在车旁等候。


坐进车里,她终于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回家吗,瑾小姐?”老陈问。


“等等。”诸葛瑾说,“再等十分钟。”


她从车窗望出去,看着墓园里的人群逐渐散去。宇文皓和宇文静最后离开,两人并肩走着,宇文静几乎整个人靠在宇文皓身上。走到停车场时,宇文皓突然停下,回头望向墓园深处,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林芝芝墓碑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诸葛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独自站在树下的老人,此刻正弯着腰,似乎在查看墓碑前的花束。他拿起了诸葛瑾放下的那束白玫瑰,抽出了里面的卡片。


老人盯着卡片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将卡片收进口袋,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是谁?为什么对那张卡片感兴趣?


“瑾小姐?”老陈又问了一声。


“走吧。”诸葛瑾说。


车缓缓驶离墓园。雨刷器有规律地摆动,刮开一道道扇形的水幕。诸葛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父母憔悴的脸,宇文皓虚伪的致辞,宇文静紧挽的手臂,陌生老人的出现,那张被取走的卡片……


还有宇文皓看她时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猎人在审视可疑的猎物。


她拿出手机,给刘主任发信息:“葬礼上有陌生老人,约七十岁,灰白头发,深灰色大衣,拿走了我留的卡片。查一下是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收到。另外:宇文皓的助理在打听你入院治疗的细节,包括主治医生姓名和用药记录。小心。”


果然。宇文皓已经开始调查了。


诸葛瑾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雨水沿着车窗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今天,她埋葬了林芝芝。


不是埋在土里,而是埋在心里。从今往后,那个光华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那个相信爱情的天真女孩,那个被背叛被杀害的未婚妻——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诸葛瑾。带着秘密,带着仇恨,带着必须完成的使命。


车驶入诸葛家庄园时,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湿漉漉的花园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色。


周姨在门口迎接:“瑾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诸葛瑾点点头,脱下大衣递给周姨,走上楼梯。在书房门前,她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然后推门而入。


诸葛宏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几份文件。他抬头看着女儿:“葬礼怎么样?”


“很悲伤。”诸葛瑾轻声说,“林教授夫妇看起来……很不好。”


“你见到宇文皓了?”


“见到了。他问我为什么去,我说代表诸葛家表示敬意。”


诸葛宏沉默片刻:“他什么反应?”


“他……”诸葛瑾斟酌用词,“他似乎对我有些好奇。问了我生病的事。”


“意料之中。”诸葛宏合上文件,“宇文皓从来不相信巧合。你‘恰好’在林芝芝葬礼前病愈回家,他一定会调查。”


“那怎么办?”


“让他查。”诸葛宏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的病历天衣无缝,主治医生也打点好了。他查不出什么。但你要小心,宇文皓最擅长的不是找出真相,而是制造‘真相’。”


制造真相。就像他制造了林芝芝的“自杀”。


“我明白了。”诸葛瑾说。


“另外,”诸葛宏转身看着她,“你大哥说,宇文家正式发来了合作邀请,想共同开发越南的稀土提炼技术。下周会有初步谈判。”


“这么快?”诸葛瑾感到意外,“林芝芝才刚下葬……”


“在宇文皓的世界里,生意从不等人。”诸葛宏的声音里有一丝讽刺,“而且,和诸葛家合作,能帮他稳定股价——最近宇文集团因为林芝芝的死,受到了一些舆论压力。”


“大哥打算同意吗?”


“要看条件。”诸葛宏走回书桌,“但我打算让你参加谈判。”


诸葛瑾愣住了:“我?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学习。因为你是诸葛家的女儿。”诸葛宏直视她的眼睛,“也因为——如果宇文皓真的在怀疑你,那就让他近距离观察。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这个逻辑很诸葛家:大胆,冒险,充满算计。


“好。”诸葛瑾点头,“我会准备。”


离开书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投下昏暗的光晕。


回到自己房间,诸葛瑾锁上门,走到画架前。那幅茉莉花油画已经完成,挂在墙上。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带密码锁的小盒子——这是她这几天准备的,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


输入密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样物品:从玻璃花房找到的账本和U盘,真正的诸葛瑾留下的信件,还有——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这是今天葬礼的流程单。在背面,她用极小的字写满了笔记:


“父亲:悲伤真实,但眼神中有疑惑(是否知道真相?)”

“母亲:完全崩溃(不知情)”

“宇文皓:表演完美,但左手一直握拳(紧张?)”

“宇文静:戴手套(天气不冷,为什么?可能手上有伤?)”

“陌生老人:关注卡片,身份不明”

“摄像者:可能私家侦探(谁雇佣?)”

“时尚女子:不耐烦,频繁看表(另有安排?)”


她将这些观察也放进盒子,锁好,推回抽屉最深处。


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雨后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在那片星光的某处,宇文皓和宇文静也许正在庆祝——庆祝林芝芝  被正式埋葬,庆祝障碍被清除,庆祝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和未来。


让他们庆祝吧。


诸葛瑾的手扶在窗框上,指尖冰凉。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那张陌生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


“再见,林芝芝。”她轻声说。


玻璃上的影子微微点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


窗外的夜色深沉,像一池浓得化不开的墨。而在那墨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正在生长。


复仇的种子已经埋下。


现在,它要开始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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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替“千金”后,我成了商圈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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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替“千金”后,我成了商圈大佬

作者: 水中的鱼子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