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我们到此为止吧。”
林笑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手里那杯红酒晃啊晃的,晃得她有点晕。
“廷轩哥,你别这么说……”旁边穿着白裙子的苏薇薇扯了扯周廷轩的袖子,声音软绵绵的,“笑笑姐姐会难过的。”
“难过?”周廷轩嗤笑一声,把酒杯举高了些,“她这种只会花家里钱的废物,有什么资格难过?”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笑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她背上——那些亲戚、合作伙伴、还有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的“朋友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奇怪,她明明该生气的,可心里空荡荡的,像少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三年,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周廷轩往前走了一步,红酒的液面跟着晃,“让你去公司学习,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你学点礼仪,你把老师气走三个。林笑笑,你除了会投胎,还会什么?”
苏薇薇适时地红了眼眶:“廷轩哥,你别这样……笑笑姐姐只是、只是还没长大……”
“二十岁了还没长大?”周廷轩摇头,“薇薇,你不用替她说话。今天这婚必须退,我们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抬手。
那杯红酒就这么泼了过来。
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礼服的前襟。林笑笑愣愣地站着,酒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就在这时——
“报——!敌军已破西门!将军,守不住了!”
“将军快走!末将断后!”
“弓箭手!列阵——!”
无数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刀剑碰撞、战马嘶鸣、城墙坍塌的巨响……还有血,好多血,从盔甲的缝隙里往外涌。
林笑笑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全变了。
她站直身体,抬手抹了把脸,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遍。
周围的一切忽然清晰起来——这地方陌生得很,男男女女穿着奇装异服(在她看来),举着会发光的方块(手机)对着她拍。面前这男人一脸倨傲,旁边那女子故作姿态。
而她身上这裙子……布料少得不像话,还湿透了贴在身上。
“放肆。”
两个字,不高不低,但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一瞬。
周廷轩皱眉:“你说什么?”
林笑笑——或者说,此刻身体里那个刚刚苏醒的灵魂——缓缓转过头。她站姿变了,肩膀打开,背脊挺直,那是常年披甲骑马才能练出的身板。
“本将军的婚事,”她一字一顿,声音清亮得能穿透嘈杂,“岂容你等小儿戏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廷轩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你疯了吧?”
苏薇薇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宾客们愣了两秒,随即——
“咔擦”“咔擦”拍照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笑笑下意识眯眼,抬手挡光。这什么暗器?晃得人眼晕。
“林笑笑!”林父从人群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还不快给廷轩道歉!”
林母也挤过来,急着要拉她:“笑笑,你冷静点……”
林笑笑侧身避开伸来的手,动作快得让人没看清。她扫了眼四周,那些发光的“暗器”还在对着她,举暗器的人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的军营。
这不是她的战场。
甚至这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细嫩,没有茧子,不是那双拉弓握剑的手。
记忆碎片还在往脑子里涌——两个人生,两个世界,搅在一起,乱七八糟。
“好,”她忽然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周廷轩,“退婚是吧?行。”
周廷轩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
“不过,”林笑笑往前走了一步。她明明没穿铠甲,可那气势硬是让周廷轩往后退了半步,“是本将军休了你。”
“你——”
“理由有三。”她伸出三根手指,数得认真,“一,临阵退缩,不战而逃,是为不勇。二,勾结外……勾结她人,”她瞥了眼苏薇薇,“阵前倒戈,是为不义。三,”
她又抹了把脸上的酒渍,甩甩手:“拿这等劣酒泼人。本将军当年在边关,将士们壮行喝的都比这强。”
“……”
周廷轩脸都绿了。
宾客里有人没憋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苏薇薇扯着周廷轩的袖子:“廷轩哥,她、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
“林笑笑!”周廷轩终于反应过来,气得声音都抖,“好!很好!你今天这话,在场的都听见了!以后你别后悔!”
“后悔?”林笑笑挑眉——这个动作她做起来格外自然,“本将军字典里没这俩字。”
她转身,扫了眼那些还在拍的手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总归是记录用的东西。
“拍清楚点,”她对着最近的一个镜头说,“尤其是他这气急败坏的脸。证据留好,免得日后扯皮。”
说完,她拎起湿漉漉的裙摆——这动作实在不适合这身礼服,但她做得理直气壮——大步往门口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正中央那巨大的水晶灯。
“对了,”她说,“今日这酒,算我请了。毕竟——”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庆贺我脱离苦海,值得一醉。”
门开了又关。
宴会厅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轰”一声炸开。
“她刚才自称什么?本将军??”
“受刺激疯了吧……”
“但是你们不觉得……她刚才那样子,有点吓人吗?”
周廷轩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空酒杯,指尖发白。
苏薇薇小声说:“廷轩哥,别生气,笑笑姐姐她可能就是……”
“闭嘴。”周廷轩咬牙,“从今天起,我跟她再无关系。你们林家,”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林父林母,“好自为之。”
他摔了酒杯,玻璃碎裂声格外刺耳。
而此刻,已经走出酒店的“林笑笑”,正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脑子里的记忆还在整合——现代都市,豪门千金,废柴名声,还有刚才那个……未婚夫?
“将军……”
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湿透的、轻飘飘的裙子,再看看街上那些铁皮盒子(汽车)跑来跑去。
“所以,”她喃喃自语,“仗是没得打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呜呜呜的,听着有点像号角。
她忽然笑了。
“也行。”
她拎着裙摆,赤脚踩在还有些温热的柏油路上——高跟鞋刚才被她踢在酒店门口了,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人穿的。
“本将军不挑。”
街对面,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刚好拍到她这幕,弹幕已经刷疯了。
【刚才那是林家大小姐??】
【她怎么光着脚!】
【卧槽那气场……跟之前视频里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林笑笑完全没注意这些。
她正在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首先,得找件像样的衣服。
其次……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得吃点东西。
毕竟,将军出征,粮草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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