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
四名身着司铎服的神职人员走进了派出所。
两名年长,两名与陈浩然的年纪相仿。
无需多问,陈浩然便已猜到他们的来意。
“人在这里。”
赵刚从座位上起身,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随后朝墙角那张通常用来给醉汉醒酒、做思想教育的旧沙发扬了扬下巴。
司铎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诺亚。
双手被铐,蜷缩在沙发上,依旧昏迷不醒。
“唉……”
为首那位年长的主教深深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赵刚,眼神复杂。
“赵警官。许久不见了。”
赵刚主动伸出手。主教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想必,诺亚司铎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还好。处理了些分内事。”赵刚回答得言简意赅,语气平淡。
主教勉强笑了笑,大概以为他在开玩笑,但赵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们打算将诺亚司铎带回教廷,就他此次的擅自行动进行彻查,并施以相应的惩戒。”
“可以。合情合理。”
“但要做到这一点……”主教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身后的司铎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主教再次叹息。
“我明白您的意思。”赵刚先一步开口,没有让主教继续为难,“您是想说,希望警方不要就诺亚司铎袭击警员的罪行,对他提起公诉?”
“正是,不知可否……”主教的语气带着歉意。
“不追究了。”赵刚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干脆,“诺亚司铎毕竟替我们解决了此地的恶魔,省了我们不少事。何况,他袭击的只有我和陈浩然两人,并无其他目击者。”
说完,赵刚转头看向陈浩然。因为方才的对话提到了他,司铎们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来。
“实在抱歉,陈警官。”主教与其他三名司铎一同,双手合十,郑重地向陈浩然欠身致歉。
陈浩然一时有些无措,连忙也欠身回礼,幅度比他们还大。
“别太过了。”赵刚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提醒。
“他们毕竟是长辈。”陈浩然直起身,小声道。
“听说陈警官在此就职,专为驱邪救人,队伍唤作特调组。”主教的声音恢复了温和。
“是的,正是。”
“不知是否有用。诺亚司铎这几年一直在撰写一份调查报告,其中包含了关于真理花园的详细内容。若您需要,稍后我命人整理一份,寄送过来。”
“那真是帮大忙了。非常感谢。”这一次,赵刚微微欠身,行了个得体的礼。
司铎们立刻上前,将依旧昏迷的诺亚搀扶起来。
他肿成猪头的脸歪在一边,人事不省。
陈浩然暗自庆幸,对方没有追究他们把人打得这么惨的责任。
“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赵警官。”主教说道。
听到“赵警官”这个称呼,赵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
“嗯,慢走,主教。”
“告辞。”
一个月后,一封国际邮件寄到了城南派出所。
宽大的文件封上用英文写着派出所地址和赵刚的名字,封口被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总算到了。”
赵刚立刻拿起裁纸刀,撕开胶带,拆开信封,将其倒过来。
“啪”的一声,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掉了出来。
赵刚迅速翻阅了几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也看看。”他将小册子隔着办公桌隔板递给了陈浩然。
“这是诺亚司铎的那份报告?他们还真给装订成册了?”陈浩然有些意外地笑道。
“嗯,看来梵蒂冈那边,也觉得这事办得不太光彩。”赵刚坐下,靠进椅背,神情放松了不少。
“嚯,还有目录。”陈浩然翻开小册子,浏览着简洁的目录页。忽然,他目光一凝,飞快地翻到其中一页。
【关于异端组织“安西”的调查】
“安西,诺亚也查过?”陈浩然抬起头。
赵刚在椅子上惬意地转了半圈,脸上是计划得逞般的愉悦:“没错,确认了。”
“有时候,连诺亚这种人也能派上用场。”他耸了耸肩。
接着,赵刚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了好几叠厚厚的文件资料。
“我想,我们现在手头收集到的、可以用来交叉比对的数据,已经足够了。”他环视了一圈此刻稍显拥挤的办公室,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决心与一丝冷酷的笑容。
“接下来,我们缺的,就只是足够的人手来梳理这些线索了。”
“啊啊啊!我的眼睛快要掉出来了!”
金逸哀嚎一声,把笔重重拍在桌上。她声称自己再也看不下去了,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文件堆里。
“姐,人的眼睛是不会掉出来的。”银月悄悄安慰着金逸,试图把她重新扶正。
金逸恶狠狠地瞪了银月一眼,但银月似乎早已习惯,毫不在意。
“真是的,连加班费都没得拿!”
“行了行了,我去给你点夜宵,想吃什么?”
“哼,我对夜宵有瘾吗?”
“你是个被夜宵驯服的打工人。”
陈浩然、赵刚和银月三人,几乎同时用同样的目光看向金逸。
“我可以让你多点两份荤菜。”
“真的?”
“啧。”
“好吧,没办法,人手不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屈服于有夜宵诱惑的现实。”
得到了“夜宵强化”承诺的金逸,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重新投入到资料筛选中。
赵刚负责处理他从“安西”事件现场缴获的那本笔记本,排查上面记录的每一个电话号码及其关联者的信息。
陈浩然则根据SBT基金会提供的资料,按事件年份、破坏规模、影响地域等各种标准,重新梳理、排列大规模的“安西”关联案件,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关键节点。
而金逸和银月这对双胞胎姐弟,则一起埋头苦读诺亚那份装订成册的报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名字、地点或细节描述。
办公室内,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敲击键盘的嗒嗒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关于线索的低声讨论。
虽然疲惫,但一种目标明确、协力前行的充实感,悄然弥漫在小小的特调组办公室之中。
关于“安西”的迷雾,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