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苏念的后脑重重撞在石头上,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使不上力,只能在泥地上无助地抽搐。
温热的血从撕裂的头皮不断渗出,混进身下肮脏的泥土里,染开一片暗红。
即使这样,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手指向前摸索,死死抓住了老村长即将离开的裤脚。
“钱,求您,医药费……”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啧,这吸血虫还没完没了?”
老村长嫌恶地皱眉,抬脚甩开她的手,还顺势往她头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要走。
倒在地上的苏念还想往前爬,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怎么都动弹不得。
“钱……钱……”
她干裂苍白的嘴唇反复蠕动着,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这一个执念还在支撑。
……
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把苏念冻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全黑,自己不知晕过去多久了。
“妈!”
她猛地撑起身子,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直冒金星。
她咬紧牙关,用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借着刺痛让自己清醒,然后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着那个破旧集装箱的方向走去。
那是她和母亲梅珍唯一的家,也是苏念从六岁起住到现在的“房子”。
“妈,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她哆嗦着手推开那扇锈蚀的铁皮门,摸黑点燃那个只有一个灶头能用的煤气灶,把早已凉透的粥重新热上。
做完这些,她快步走到角落那张用木板和砖头搭成的床边。
梅珍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她听见动静,艰难地转过头,气若游丝地问:“你受伤了?”
当梅珍颤抖着抬起枯瘦的手,想要触碰女儿血迹斑斑的额头时,苏念猛地尖叫起来:“我没事!比您的病轻多了!”
她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用力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声音发哽:“妈,我一定能治好您。我会再去找村长,一定一定能借到钱……”
“念儿?你说什么?”梅珍没听清,茫然地看着她。
“我没借到钱……”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办,我得再去借……”
“别!不行!”梅珍突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村长和乡亲们收留了我们,是我们的大恩人啊!你怎么能开口向他们要钱?我没事,真的,躺躺就好……”
“您已经半年下不了床了!这叫没事?”苏念几乎崩溃,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和绝望彻底爆发,“您咳血咳了多久了?再不动手术会死的!”
“别去招惹村里人!听话……”梅珍突然死死抓住女儿的手腕,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他们、他们很可怕,啊!”
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眼睛直勾勾盯着苏念身后,脸上写满了惊恐。
苏念甚至来不及回头,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将她掼倒在地!
“啊!”
苏念痛得惨叫出声,眼睁睁看着几个黑影闯进来,病弱的母亲也被他们粗暴地从床上拖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摔在地上。
“给我老实点!”村民的怒吼在狭窄的集装箱里回荡。
母女俩被用粗糙的麻绳捆住手脚,任凭她们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苏念拼命扭动,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尖锐的疼痛让她耳朵嗡嗡作响,鼻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滴在胸口。
两个被捆住的人像货物一样被直接拖出了集装箱。
外面,老村长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没说话,只是朝村外荒地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村里几个壮年男人立刻会意,拽着母女俩就往那边推。
苏念一直尖叫、抗议、求饶,直到一只脏兮兮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浓重的汗臭和烟味熏得她几欲作呕。
很快,她们被拖到一个早已挖好的深坑前。
那坑又深又陡,底下黑乎乎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扔下去!”
“妈!”
两人被猛地推落坑底。
苏念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骨头像散架了一样疼。
紧接着,身边传来母亲凄厉的惨叫,梅珍落地时手腕磕到石块,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折了。
苏念挣扎着爬过去抱住母亲,抬头望向坑口。
以老村长为首的村民们围在坑边,正冷漠地俯视着她们,一张张脸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模糊而狰狞。
“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提医药费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梅珍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双手合十,朝着坑口绝望地哭嚎。
死亡的恐惧让苏念胃里阵阵翻涌,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们不敢了!求求您拉我们上去,我们这就离开村子,再也不回来了……”
“苏念,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村长揪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村里给你取名念,是盼你念着恩情!我们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他朝坑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便宜你们了,还能有个全尸。”
村长手一抬,几十把铁锹同时扬起,潮湿的泥土和石块劈头盖脸地砸向坑底!
“不!”
苏念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手指在坑壁上拼命抓挠,指甲翻裂,刮出一道道血痕,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梅珍似乎已经放弃了一切,眼神空洞得吓人。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住了女儿的手。
“快了……”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苏念被泥土砸得睁不开眼,茫然地看向母亲。
梅珍用尽最后力气,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挡住不断落下的土块。
“对不起,念儿,是妈没用……”
苏念用颤抖的手臂回抱住瘦弱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母亲。
当死亡无可避免地降临时,她发现那股灭顶的恐惧竟然奇迹般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烧起来的、席卷全身的愤怒!那怒火如此猛烈,几乎要把她的理智和血液一同烧干!
泥土越埋越深,渐渐漫过腰际、胸口。
苏念拼命仰起头,死死盯住坑口那圈越来越小的天空,双目赤红,眼底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捧夹着碎石的泥土狠狠砸进她血红的眼睛,剧痛传来,她却倔强地不肯闭上,直到视线被彻底吞噬,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
“金逸,银月,我烤了红薯,快来吃!”
陈浩然蹲在院子角落临时搭起的柴火堆前,拿着根细棍在灰烬里扒拉着找引火物。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扇木门就“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哇!红薯!是蜜薯吧?板栗薯可没意思,干巴巴的!”金逸一边嚷嚷一边冲出来,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
“红薯!”银月跟在她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
两人拖着明显大一号的拖鞋,“踢踢踏踏”跑到柴火炉前,二话不说就蹲了下来,眼巴巴盯着炉子里那层热灰。
陈浩然用火钳小心翼翼地从余烬里夹出几个烤得外皮焦香、微微裂开的红薯,放在旁边的铁托盘上。金逸和银月迫不及待地用手套着袖子就去抓,烫得直吸气,一边吹气一边笨拙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冒热气的薯肉。
“哥!省着点吃,这要吃到明年冬天呢!”银月吃得鼻尖都沾了灰,扭头冲着院子另一边喊道。
那是已经劈了半小时柴的赵刚。
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那绝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匀称花架子,而是实打实在无数次实战和生死边缘锤炼出的体魄。
古铜色的皮肤上伤痕纵横交错,肩背和手臂的肌肉贲张隆起,随着挥斧的动作绷紧又放松,每一寸都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
“得把他们都干掉。”赵刚在开始劈柴前,只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浩然环顾着这突然变得热闹拥挤的小院。
几间旧平房围出一块不大的空地,中央生着柴火炉,火光跳跃,映着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的影子。
之所以在离开派出所后把大家都聚到这儿来,是因为金逸昨天带来的那个消息。
关于那栋灰色废弃大楼和里面发现的诡异符咒,似乎牵扯出的东西,比他们最初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麻烦。
这顿看似平常的烤红薯,倒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又珍贵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