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是洗脑吧？”

陈浩然这句话几乎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前面座位的一个村民就皱着眉转过头来。

金逸反应极快，立刻用夸张的语气打圆场：

“哇！这法会真是太有特色了！就像这村里的风景一样，别有一番风味！刚才大师讲的真是至理名言啊！”

她还配合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那村民将信将疑地转了回去。陈浩然赶紧目视前方，不再多言。

“陈哥，你刚才差点就暴露我们是卧底了！”金逸压低声音，带着后怕提醒道。

“抱歉，没忍住。”

“总之，这地方太不对劲了，”银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整个村子，好像都被这个所谓的大师给控制了。”

此时，讲台上的中年男子，那位被称为“李大师”的人，结束了募捐环节，只见他高高举起双手，闭上双眼，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宣告：

“今日，我将奉天尊法旨，为在座的神之儿女，驱散依附在你们肩头的厄运小鬼，只留下天尊纯净的庇佑能量！”

确认捐款收集完毕后，所有的村民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神情肃穆而虔诚。

“我们是不是也该站起来？”银月小声问，作势要起身。

“别动，坐着就行。”

赵刚一把将半起身的银月按回座位，同时迅速看了一眼手中的能量探测仪。

屏幕上的雷达图信号指针，没有偏转到了代表“浑浊能量”的红色区域。

“是个骗局。”陈浩然低声说。

赵刚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即便不看这个探测仪，要判断台上那人是骗子也并不难。

只见那位“李大师”开始摇晃一个铜铃，口中念念有词，对着空气驱赶着根本不存在的“厄运小鬼”，或者说，是纯粹臆想出来的东西。

折腾了一阵，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貌似高深难懂的“密语”之后，李大师才完成仪式，已是“汗流浃背”，仿佛耗费了极大心力。

台下，深受“感动”的村民们已是泣不成声。

李大师看着这场面，脸上露出了极其满足的笑容。

“几位是外地来的游客吗？”

法会刚一结束，正当陈浩然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位李大师竟满脸堆笑地主动走了过来。

引荐他们来的那位女陶匠就跟在他身旁。

陈浩然心里一紧，他们原本打算入夜后先从这大师的住处开始秘密调查，此刻实在不宜引起对方过多注意。

但对方主动打招呼，又不好不理睬。

李大师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赵刚的衬衫领口，但赵刚早已机警地将身上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都隐藏好了。

“是啊，大师您好，今天的讲座令人印象深刻。”赵刚神色自然地应酬道。

“哈哈，第一次听的人可能会有点困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什么邪教头目之类的。”李大师爽朗一笑，语气坦荡。

邪教头目？

这个形容倒是非常准确。

陈浩然心想。

金逸似乎下意识地想反驳什么，嘴唇刚动，就被身旁的银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但你多听几次就会明白。摒弃贪念，这不正是世间所有正教都倡导的吗？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只是强调这一点，弘扬分享的美德。而且，所有捐款的乡亲，都能领到我们法会提供的米和菜。有付出就有回报，这是一个很美好的循环。”

然而，无论提供多少米和菜，其价值也远不及村民们捐出的真金白银。

这根本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浩然心中冷笑。

“我虽蒙天尊恩典，在此主持法事，但本心只是想给乡亲们一个心灵的港湾，像儿子、父亲、朋友一样。希望几位外人不要误解才好。”

“一定一定，大师多虑了。”

赵刚脸上那副“这都什么鬼话”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陈浩然赶紧上前半步，接过话头。

“几位今晚住在我们村吗？”女陶匠和蔼地问。

“是啊，天色已晚，我们打算住一晚再走。”

“礼堂旁边就有一家不错的民宿，需要我带你们过去看看吗？”

刚才明明看到这位女陶匠自己也往捐款篮里放了不少钱。

陈浩然看着她热情的样子，心里反而为她感到些许悲哀，这人看起来并不坏。

“那太感谢了。”

“请跟我来。”

离开礼堂时，陈浩然出于礼貌，也为了不引起怀疑，转身向李大师微微鞠了一躬。

那位李大师也背对着众人，对我们回以温柔的微笑。

然而，那笑容看起来却异常僵硬和不自然，就像是电脑生成的三维模型，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精确得毫无生气。

陈浩然觉得有些怪异，想再仔细看一眼，可一眨眼的功夫，李大师已经转身融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女陶匠介绍的民宿是一栋整洁的独栋小屋，据说农忙时常有来体验生活的大学生入住，房间宽敞，环境清幽。

民宿的主人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她热情地安顿好四人，还准备了颇为丰盛的晚餐。

这位老奶奶大概率也去参加了法会，把她省吃俭用的钱都投进了那个藤条篮子里。

想到这儿，陈浩然心里一阵发堵。

“这个李大师确实是在犯罪，但似乎和我们追查的GPS信号消失案关系不大？”

饭后，赵刚一边戴着粉色橡胶手套洗碗，一边认真地分析。

陈浩然努力忽略那副颇具反差萌的手套带来的笑意。

“是啊，他是在盘剥村民，但和我们手头的案子层级似乎不一样？”

金逸把盘子放进水槽，腮帮子还因为刚才吃的饭菜而鼓鼓的。

“不过，我们已经取证了，之后把证据交给当地派出所，足够让那人喝一壶的。”

银月说着，拿出手机展示了他偷偷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清晰记录了法会捐款的场景和李大师的“布道”。

“太棒了！你什么时候拍的？干得漂亮！”金逸凑过去看，语气充满钦佩。

陈浩然心里却像是堵了根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们现在掌握的，可能还定不了他太大的罪。”

“啊？”银月有些错愕。

“我们有宗教自由。他们虽然募捐数额巨大，但村民是自愿的，很难直接定性为诈骗或盗窃。”

银月似乎被这个现实打击到了。

“但是，一个宣扬放弃一切的大师，自己不可能两袖清风。如果我们能搜查他的住处，肯定能找到证据。对吧，赵哥？”

陈浩然压低声音，转向赵刚，心里有些没底，怕赵刚认为他偏离了主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