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咱们这儿是派出所，不是美术学院雕塑系，对吧？”

内勤警员李默一边揉着手里灰扑扑的粘土，一边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同样在跟粘土较劲的陈浩然嘀咕道。

派出所大厅中央，玄璃那高大修长的虚影正双手抱臂，微微低头审视着眼前这略显荒诞的一幕。

几乎所有不当值的同事，都被“动员”起来，正围着几张拼起来的办公桌，努力用手里的粘土试图塑造出他的形象。

尽管众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和嘀咕，但没人能真正拒绝玄璃的要求。

毕竟，试图溜走的人，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又绕回了工位前，只能认命地继续揉捏。

“金逸，你怎么这么起劲？”

陈浩然看着身旁双眼放光、正无比专注地将粘土揉捏成型的金逸，忍不住问道。

她那股热情劲儿，简直像是被艺术之神附了体。

“这你就不懂了！”金逸头也不抬，语气兴奋，“要是做得好，玄璃前辈可是要住在我做的神像里的！这是多大的荣耀啊，绝对不能搞砸！”

陈浩然无奈地摇摇头，把注意力放回自己手里那团怎么看都像歪脖子树杈的粘土上。

更让他意外的是，连一向严肃的赵刚，此刻脸上也蹭了些许粘土粉末，正皱着眉头，颇为认真地捏着手里的胚子。

“赵哥，没想到您也这么投入？”陈浩然有些诧异。

赵刚动作不停，闷声回答：“如果他能更自由地显现，对团队确实是极大的助力。想想上次在高中濒临死亡，要不是他关键时刻出手……”

“我那不叫濒临死亡。”陈浩然嘴硬地纠正。

手下却也不自觉地更用心了些。

他不得不承认赵刚说得有道理，如果玄璃能有一个稳定的凭依之物，对于特调组处理各种棘手案件绝对是件大好事。

虽然危急时刻他也会相助，但毕竟存在时间有限。

想到这里，陈浩然也沉下心来，开始尽力修饰手里那团“树枝”。

“嗯，勉强还算用心。虽然这是最浪费粘土的造型之一。”玄璃的虚影飘到李默旁边，淡淡评价道。

李默警官手一抖，差点把粘土掉在地上，脸上写满了受伤：“我已经尽力了！”

“如果没尽力，会是什么样子？”玄璃仿佛不忍想象般摇摇头，虚影从他身边飘过。

“下一个。”

玄璃停在了赵刚的作品前。

赵刚似乎对自己的作品颇有信心，微微挺直了腰板。

玄璃的虚影仔细端详了一下赵刚手中的粘土像，又看了看赵刚本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捏的是泥石流后的现场吗？预警信号可以拉响了。”

赵刚闻言，愕然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团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粘土，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我年纪大了，手艺生疏。”

玄璃没再点评，虚影直接从他面前掠过。

“看我的！玄璃前辈，您觉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金逸迫不及待地举起自己的作品，兴奋地原地蹦跳了几下。

她手中的粘土像虽然略显粗糙，但五官轮廓清晰，身形比例也把握得最好，在目前的作品里确实堪称“佳作”。

玄璃的虚影俯身，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

“唔……”他沉吟了一下，“如果我用这张脸照镜子，可能会吓出心梗。这是我吗？”

“您放心！我会慢慢修改的，呃！”金逸的话还没说完，玄璃的虚影已经毫不犹豫地转向了下一个。

陈浩然。

“到你了，小家伙。你做的这个是……”玄璃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似乎不想太打击陈浩然，但那份欲言又止和微妙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我这就扔掉。”陈浩然从善如流。

“明智之举。”玄璃的虚影似乎松了口气，还象征性地拍了拍陈浩然的肩膀，虽然并无实质触感。

陈浩然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没人可点评了。

同事们要么作品被否定，要么干脆还没做完就放弃了。

玄璃轻轻叹了口气，虚影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唉，难道就没人能为我造一具勉强能栖身的躯壳吗？”

就在他难掩失望之际，派出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玄璃前辈！请等一下！”

是银月！

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用软布仔细包裹的东西，乌鸦迦楼罗扑棱着翅膀跟在他身后。

“抱歉来晚了，我刚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银月脸上带着歉意，小心翼翼地将包裹递到玄璃虚影面前，掀开了软布。

里面赫然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粘土人像！

“哇！这也太像了吧！”金逸忍不住惊呼。

连赵刚也略带惊讶地点了点头。

银月制作的人像，不仅完美复刻了玄璃俊美深邃的五官，连那份独特的神韵都捕捉到了几分。

而且，这人像的材质看起来并非普通粘土，表面光滑，细节精致。

“这是用什么做的？”陈浩然好奇地问。

“是一种叫精雕超塑粘土的专业材料，非常适合做精细的模型……”

银月认真地解释。

“好了好了，技术宅的术语我们不想听。”

金逸挥挥手打断他，但眼神里满是赞赏。

不管用什么材料，这手艺确实没得说。

“这身衣服是我提议的！”迦楼罗站在银月肩头，得意地炫耀道。

大家这才仔细看人像的衣着。

那是一套极其华丽的金线刺绣长袍，外罩飘逸的白色斗篷，虽然风格夸张，但华贵非凡。

穿得这么花哨还能算修行者吗？

陈浩然心里吐槽。

但看玄璃虚影的样子，他似乎对这种辉煌耀眼的风格颇为受用。

“虽然不及本尊万一，但手艺尚可。”

玄璃的虚影终于给出了肯定的评价。

听到玄璃的称赞，银月脸上瞬间绽放出幸福的光芒，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奖赏。

“如果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做成和前辈您一样大的等身像！”

“不急，先从小尺寸开始尝试是好事。”玄璃的虚影回应道。

这时，赵刚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带疑惑地问：“前辈，您能依附在没有灵气的普通物件上吗？”

“通常不能。需要有一个能与我的本源产生联系的媒介。”玄璃的虚影说着，用意念指向银月的工位，“去把那条项链取来。”

银月立刻跑过去，小心地解开之前布下的封印，将那条从朝阳高中带回的黑色念珠项链取了过来。

玄璃的虚影接过项链，只见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念珠。

他将项链在手指上灵活地绕了几圈，形成一个多层的精致项圈，然后轻轻戴在了粘土人像的脖颈上。

项链中央那面小镜子，此刻正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件法器本身是件宝物，只是落入庸人之手被玷污了灵性。”

玄璃解释道。

此刻，金色的光芒已从项链蔓延开来，将整个人像缓缓包裹。

玄璃的虚影满意地勾起唇角。

“那么，现在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