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赶紧去找那些家伙算账！”

金逸怒气冲冲地就要往教室外面冲，手里的石剑已经提了起来。

“等一下，金逸。

”陈浩然伸手，再次拦在了她面前。

金逸皱起眉头，今天接连被阻拦让她十分不悦，声音都提高了：“又怎么了！”

“无论如何，”陈浩然冷静地说，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依然惶恐不安的学生，“我们不能闯进正在上自习的一、二年级教室。动静太大，会引起混乱。”

他顿了顿，看向走廊：“我们就在走廊里等着。如果它真是值班老师，巡逻是它的职责，总会再出现的。”

“姐姐，陈哥说得对。”银月也劝说道，他更细心一些，“而且，万一那个鬼魂只会在特定的教室，或者特定的情况下才现身呢？我们贸然进去，可能反而会错过，或者伤及无辜。”

金逸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点了点头。

“而且它刚才在这里被我们打退，按照一般规律，怨念深的家伙，很可能还会在同一个地方、对着同样的人再次出现，想找回场子。”

“但这太被动了！”金逸噘着嘴，不满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石质短剑，剑尖划破空气，“就在这儿干等着？万一它不来了呢？”

“再等二十分钟。”陈浩然给出了一个时限，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二十分钟后还不出现，我们就主动去找，用别的办法引它出来。”

“啧。”

金逸不情愿地咂了一下嘴，但还是抱着胳膊，靠在了教室后门的门框上，眼睛死死盯着空荡荡的走廊。

与之前在卫生间和操场时不同，这个所谓的“值班老师”鬼魂，似乎无法用某种特定的物品或行为直接引出来。

耐心等待，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可行的选择。

况且，如果现在贸然再去找校长，或者闹出更大动静，事情可能会彻底失控，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恐慌。

目前这样，暗中处理，是最稳妥的。

陈浩然没再说话，转身在靠近门口的一个空座位上坐下。

椅子有点凉，他靠上冰冷的墙壁，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静静地坐在一间高中的教室里了？

光线，气味，那种混合着书本、粉笔和年轻气息的空气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班级老师讲课的模糊声音。

金逸明显等得不耐烦了，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走廊两端。

银月则相对安静，站在姐姐侧后方，手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符纸，耳朵微微动着，似乎在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

就在金逸无聊得快要不耐烦，准备再次开口催促时。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外的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速度不快，但透着一种诡异的飘忽感。

银月眼神一凛，几乎同时，一把拉住了像弹簧般就要跳起来的金逸的手臂！

“姐姐，等等！”银月低喝，声音急促，“看清楚！”

就在金逸被银月紧紧抱住腰际、挣扎着喘气、想要挣脱时，走廊尽头，那个人影逐渐变得清晰、凝实。

最终，化为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那是一个女人。

在陈浩然至今见过的所有鬼魂中，这一个，最为接近活人的形态。

她穿着合身的深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似乎是教案的本子。

若不是她周身弥漫着的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灰气，以及那双过于死寂、没有反光的眼睛……

若是在昏暗的光线下，普通人看到，很可能会误以为只是一位严肃的、正在巡堂的老师。

“它在打手势。”陈浩然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

他看见，那个女鬼站在走廊尽头，微微侧身，朝着他们所在的（4）班后门方向，缓缓地、僵硬地招了招手。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引力。

仿佛在说：过来，跟我来。

陈浩然从课桌后无声地跃下，落地轻如狸猫。

他回头看向双胞胎，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准备好了吗？要行动了。

得到金逸一个“早就等不及了”的兴奋眼神，和银月一个沉稳的点头回应后。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教室的后门。

几乎是门开的同一瞬间！

金逸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兴奋和怒气的笑容，压低声音：“这次可别想再溜了！”

她反手紧握石质短剑，压低身形，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陈浩然身侧窜出，扑向走廊尽头的女鬼！

门外的女鬼，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头。

然后，它转过了身，正面对着冲来的金逸。

直到此刻，陈浩然才看清，这个女鬼的身形异常高大！

站在那里的女鬼，竟比身高已经不算矮的金逸，还要高出足足三个头！

像一堵墙般立在走廊中央，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用那双血红的、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冲到近前的金逸。

“该死……”仰头看着这个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女鬼，金逸紧紧咬住了下唇，握剑的手更用力了，“感觉真糟糕。”

“好好学习……嘿嘿，学吧。学习，工作……一直学，一直做……”

女鬼张开了嘴，发出诡异的、断断续续的低语，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你都不是学生了，还学什么习！哪门子的老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金逸怒喝一声，竟是毫不畏惧，脚下发力，一个迅猛的头槌，猛地撞向女鬼的腹部！

“砰！”

一声结实的闷响！

女鬼被这蛮横的一撞，竟向后趔趄着飞退了几步，后背重重砸在走廊的瓷砖墙壁上，发出“咚”的巨响！

她头上原本盘得整齐的发髻被撞散，几支插在发间的铅笔“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钝器胡乱剪过，透着一种癫狂的狼狈。

“还没完呢！”

金逸得势不饶人，脚下不停，身形前冲，手中的石剑划出一道灰影，直取女鬼的脖颈！

想要一击斩首！

“你……你个臭孩子。非学不可……你们这些臭小子……”

女鬼挨了一记头槌，似乎被激怒了。

她突然抬起头，原本还算正常的嘴巴，猛地张大。

嘴角，一直撕裂到了耳根！

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从撕裂的嘴角汩汩涌出，一直流到太阳穴。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一个个只有拳头大小、肤色惨白的小脑袋，从她张开的、血淋淋的大嘴里，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

每个小脑袋上都有一张年轻但扭曲的面孔，眼睛紧闭或圆睁，嘴巴无声开合。

“学习……我必须……”

“大学……”

“考，考上……”

几个小脑袋同时对着近在咫尺的金逸，张开了嘴，发出混乱、重叠、如同胡言乱语般的嘀咕。每个小脑袋的“嘴巴”位置，都被一根无形的“刺”从内部刺穿，景象极其骇人。

“啊！”

饶是金逸胆大，面对这超乎想象的恐怖一幕，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厌恶和震惊。

陈浩然落地后，看到这景象，也难掩胃部一阵翻涌，眉头紧锁：“真让人不舒服。”

“这家伙……”

银月的声音带着凝重，“就是制造那些学生异状、散播指南的元凶吗？”

“如果它不是主谋，”陈浩然握紧了剑鞘，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不断从大嘴里“吐”出小脑袋的女鬼，“那这所学校里藏着的东西，才叫真的可怕了。”

更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女鬼全身各处，脖子、肩膀、手臂、胸口、腹部，都开始鼓起一个个肉瘤般的凸起！

然后，那些凸起破裂，一张张年轻、焦虑、痛苦的面孔，从她身体的皮肤下“挤”了出来！

全都是一张张十几岁少年的脸，不断地嘀咕着“学习”“考试”“排名”，表情紧张而焦虑，仿佛承受着无穷的压力。

转眼间，女鬼的正面，已被数十张蠕动的面孔覆盖，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张痛苦人脸组成的、不断低语的恐怖聚合体！

“动手吧。”陈浩然压下心头的不适，眼神冰冷，“既然出现了，就必须解决。不能让它再害人。”

他握紧剑鞘，将其前端对准女鬼，脚下猛地踏地，身形如箭般前冲！

此时的女鬼，已被数十张蠕动的面孔覆盖，如同披上了一层活体面具。

陈浩然如持匕首般握住剑鞘，将鞘口锋利的边缘对准那些蠕动的脸，开始快速而精准地削砍！

“噗！”

“嗤！”

一张张年轻、痛苦的面孔如同劣质的面具般，被他从女鬼身上“削”落，掉在地上。

“哇！”

刚一落地，那些脱离本体的面孔就猛地张大嘴巴，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孩童嚎哭般的声音！声音叠加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陈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音浪震得耳蜗发疼，动作不由得一滞，本能地想要捂耳，但强行忍住了。

“咔咔咔！”

就在陈浩然因为这恐怖的哭声而后退、稍一分神的刹那，新的、更多的面孔，又从女鬼受伤流血的身体各处皮肤下，鼓胀着、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仿佛无穷无尽！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金逸厌恶地大叫，脸色都有些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纯粹的生理性反胃，“砍不完的吗！”

这时，一直紧盯着女鬼的银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喊：

“脸！是那些脸！”

不等陈浩然和金逸细问，他已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符箓，朝着女鬼躯干中心位置，疾射而去！

“束缚术·镇！”

符箓精准地贴在女鬼胸口一张相对平静、没有嘀咕的脸孔上！

“嗡！”

符箓瞬间燃起银白色的火焰，火焰并未灼烧，反而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银色光索，如同活蛇般迅速蔓延，将女鬼庞大的身躯层层缠绕、捆缚！

“咕咕咕……啊！”

女鬼挣扎着，发出怪异的吼叫，那些小脑袋的嘀咕声变得更加急促混乱，但它庞大的身体被银色光索暂时禁锢，动作变得迟缓。

“别用符咒了！这东西再生能力太强，消耗战我们吃亏！”

陈浩然急忙制止银月准备掏出第二张符箓的动作。

银月微微气喘，刚才那一击显然消耗了他不少灵力和精神，他单手捂着有些发闷的胸口，脸色略显苍白。

他弯下腰，强忍着不适，对着陈浩然和金逸大喊：

“别管那些小脸！瞄准中间！那张主脸！所有小脸的能量和意识，都连接着中间那张主脸！那是核心！”

主脸？

陈浩然和金逸立刻凝神观察。

在女鬼身上那数十张不断蠕动、低语、表情痛苦的年轻面孔中，他们终于发现。

在女鬼胸口正中央，被其他小脸半掩着的地方，有一张略微不同的、更大的“脸”。

那张脸的表情相对“平静”，甚至有些呆滞，但一双血红色的、充满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正透过周围小脸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们！

就是它！

“在这里！”

陈浩然不再犹豫，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猛地将手中的古朴剑鞘，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出！

剑鞘化作一道深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那张隐藏的主脸！

速度太快！

距离太近！

“哇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女鬼身上爆发出来！

正中目标！

就在剑鞘末端重重击中女鬼胸口主脸的瞬间。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如同气球爆裂的闷响！

覆盖女鬼全身的那数十张蠕动的年轻面孔，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源头，同时剧烈扭曲、膨胀，然后……

接二连三地爆炸、消失！

化作一团团灰黑色的烟雾！

女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发出“咯咯”的骨头摩擦声，周身灰气剧烈翻滚、逸散。

金逸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娇叱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腾空跃起，双手高举石质短剑，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击力都灌注于这一击，朝着女鬼那颗因为痛苦而昂起的、布满裂痕的主脸头颅，如重锤般狠狠砸下：

“给你补上最后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