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

乌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浪在山洞中反复碰撞、回荡，形成刺耳的音爆。

陈浩然和赵刚不得不死死捂住耳朵，感觉耳膜都要被撕裂了，脑仁嗡嗡作响。

可就在这时。

那令人头痛欲裂的噪音中，似乎夹杂进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很微弱，却清晰可辨。

像是人声？

救命！”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巴发出的呜咽。

赵刚显然也听到了。

他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

正是那只倒挂在洞壁上、张着嘴尖啸的巨大乌鸦。

“你听到了吗？”陈浩然低声问，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赵刚缓缓点头，面色凝重：“学舌，不稀奇。”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但能同时模拟、承载并传递不同的灵魂之声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现在陈浩然脑海。

如果……

如果这只乌鸦像它偷窃金银珠宝一样，也将其他灵魂吞噬、囚禁在自己体内呢？

所以它才能发出不同的声音？

才能模仿出逝者的话音？

赵刚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冷峻，变得杀气凛然。

陈浩然心中一凛，知道赵哥动了真怒。

那眼神他见过，是在面对极其恶劣的邪祟时才会露出的。

“别下死手，”陈浩然提醒道，“抓活的。我们需要问清楚。”

“知道。”赵刚话音未落，双臂已开始动作。

只见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微微凸起，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凝聚、涌动。

道道银色锁链的虚影开始在他手臂上缠绕、浮现，发出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锁链末端连接的古朴香炉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古老的法器被唤醒了。

乌鸦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厉叫一声，从洞壁弹射而起！

它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带起一阵腥风！

嗖！

嗖！

嗖！

数根漆黑的羽毛如同淬毒的匕首，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笔直射向赵刚！

赵刚冷哼一声，手臂如鞭挥出！

缠绕其上的锁链虚影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快得几乎看不清！

铛！

铛！

铛！

羽毛与锁链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大部分羽毛被瞬间击飞，有的深深钉入洞壁岩石，有的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浩然看着那些入石三分的羽毛，背后渗出冷汗。

回想起刚才自己险险躲过的攻击……

这羽毛的威力，确实骇人。

要是打在身上……

“刀！滚出去！”乌鸦口中再次发出模糊的人语。

这次更加清晰，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愤怒意味。

而且，陈浩然注意到，它喊的是“刀”。

它似乎能理解赵刚手臂上那锁链虚影的威胁？

能判断出那是武器？

甚至知道那东西像“刀”一样危险？

这乌鸦的能力，恐怕远不止学舌那么简单。

更像是有某种意识在背后操控，或者与某种意识共生。

“啊啊啊！”乌鸦再次尖叫，显然被激怒了。

它翅膀狂扇，这一次，更多、更密集的羽毛如疾风骤雨般射来！

黑压压一片，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赵刚舞动锁链，银光缭绕，再次将大部分羽毛击落。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但这一次，有些羽毛变得异常刁钻、细小，速度也更快，竟从锁链舞动的缝隙中穿过！

像狡猾的毒蛇，寻隙而入！

“噗！”

“噗！”

几声轻响。

赵刚的手臂、肩头乃至大腿外侧，瞬间插上了好几根乌黑的羽毛！

羽毛深深刺入，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该死的扁毛畜生……”

赵刚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面不改色地将刺入前臂最粗的那根羽毛拔出，随手扔在地上。

“当啷。”

金属落地的声音。

然而，他身上的羽毛远不止一两根。

肩头一根，大腿外侧两根，最危险的是颈侧也擦着一根，划破了皮肤，渗出血迹。

“赵哥！你没事吧？”陈浩然看着那些渗血的伤口，心惊不已。

这羽毛的锋利程度，简直堪比匕首！

“无妨，皮外伤。”赵刚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动作毫不停滞，迅速将卡在脖子旁和腿上的羽毛一一拔掉。

每拔出一根，都伴随着金属落地的清脆声响，以及衣物被撕裂的细碎声音。

陈浩然看得清楚，刺入赵刚颈侧的那根，若是再偏半分恐怕就是大动脉了。

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随手抹去脖子上流淌的血迹，手臂上的锁链虚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实！

银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手臂上游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夹杂着某种硝石的味道。

“我来解决它。”赵刚踏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

陈浩然还想说什么，赵刚已伸出一臂，稳稳地将他拦在身后。

那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陈浩然这才明白，赵刚之前，并未全力施展。

“刀！”乌鸦似乎被赵刚步步紧逼、受伤后反而更凶悍的姿态彻底激怒，尖叫着发动了俯冲！

它不再远程攻击，而是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赵刚面门！

双翅挥动间，不仅有利羽如雨点般激射，更带起阵阵锋利如刀的风压，切割空气，发出“嘶嘶”的锐响！

陈浩然心头一紧，正觉危险。

却见赵刚不退反进，迎着乌鸦俯冲的轨迹，猛然挥出手臂！

那凝聚的锁链并未散开攻击，而是如同活物般骤然延伸、盘绕、交织！

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银色盾墙！

所有袭来的羽毛和风刃，尽数撞在盾墙上！

叮！

锵！

嗤！

有的被锁链绞碎，化作黑粉；有的被弹开，四处飞溅；风刃则被彻底抵消，消散于无形。

下一瞬，赵刚右臂如电探出！

穿过尚未完全消散的银盾缝隙，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抓向乌鸦的脖颈！

快！

准！

狠！

乌鸦那双玻璃珠般的黑蓝色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愕与恐惧！

它想转向，想减速，想用翅膀拍击。

却已来不及了！

“啊！”赵刚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乌鸦的脖颈！

五指收紧，牢牢锁死！

“啊啊啊啊啊！”乌鸦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双翅疯狂乱拍，打得洞壁碎石簌簌下落；

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乱抓，却根本够不到赵刚的身体。

它就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徒劳地扑腾。

赵刚手臂稳如磐石，任凭它如何挣扎，手掌纹丝不动。

他将不断扑腾的乌鸦拎到眼前，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寒潭：

“不想被我捏碎，就老实交代。”

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做了什么？那些声音从哪里来的？”

“呜呜……”

乌鸦喉咙里发出哀鸣，挣扎的幅度变小了。

它眼睛湿润，眼皮快速眨动，甚至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露出一副可怜巴巴、委屈至极的求饶模样。

像是在说：

我错了，放了我吧，我好可怜。

陈浩然在一旁看得分明。

这鸟居然会装可怜？

演技还挺逼真。

“我知道你会说人话，”赵刚语气更冷，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别给我装傻！”

乌鸦被掐得脖子一缩，发出“咕”的一声。

但它还是摇头，发出更委屈、更微弱的呜咽声，翅膀也耷拉下来，仿佛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被吓坏的大鸟，根本听不懂人话。

“跟老子耍花样？”赵刚冷哼一声。

空着的左手猛地伸出，揪住乌鸦背上几根最黑最亮、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

那是它刚才用来攻击的“兵器”。

“看来得先把你这些家伙都拔了，”赵刚手指用力，“你才肯老实！”

“啊啊啊！不要！不要拔我的毛！”乌鸦这次是真的吓破了胆。

它发出凄厉的、几乎不像鸟叫的尖叫，浑身羽毛都炸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心疼。

那模样，就像守财奴要被抢走毕生积蓄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许讶异、磁性悦耳的嗓音，在陈浩然脑海中轻轻响起：

“迦楼罗？”

声音来自玄璃。

淡淡的，带着点疑惑，又有点怀念？

几乎在玄璃声音响起的瞬，被赵刚扼住喉咙、还在尖叫的乌鸦，猛地僵住了！

它睁大了眼睛，脑袋疯狂地扭动，四处张望，鸟喙张开又合上，似乎在急切地、难以置信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是是玄璃大人？”它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颤抖，“是玄璃大人吗？！”

激动得都变调了。

淡淡的金色雾气，从陈浩然手中的剑鞘弥漫而出。

雾气轻盈缭绕，逐渐凝聚。

玄璃那高大修长的身影，在山洞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显现。

银发如瀑，金眸淡然。

他看着赵刚手中那只激动得浑身发抖、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乌鸦，唇角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几分怀念的温和笑意。

“果然是你这小家伙。”

“玄璃大人！玄璃大人！”乌鸦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啊！是我！您还记得我！”

它扑腾得更厉害了，不过这次不是挣扎，而是激动。

“玄璃大人！这些坏人欺负我！您要为我做主啊！玄璃大人！他们打我！还要拔我的毛！您看看！”

赵刚眯起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

乌鸦一感到脖颈上的钳制减弱，立刻奋力一挣！

赵刚也没再用力扼紧。

于是乌鸦“嗖”地一下挣脱出来，化作一道黑影，迫不及待地飞到了玄璃的肩膀上。

它用它那巨大的、能刺穿岩石的鸟喙，亲昵地、不停地蹭着玄璃的脸颊和银白色的长发。

小心翼翼，充满眷恋。

“玄璃大人！您终于来了！这些粗鲁的家伙一直骚扰我！他们是坏人！您快骂骂他们，赶他们走！玄璃大人！”

陈浩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前后反差……

也太大了吧？

刚才还凶神恶煞、羽毛如飞剑、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巨鸟，此刻在玄璃面前，简直像只找到了失散多年主人、拼命撒娇告状的大号宠物鹦鹉！

尤其是它此刻看向陈浩然和赵刚的眼神，充满了“我靠山来了你们死定了”的得意和嚣张。

鸟头高高扬起，小眼神斜睨着他们。

与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瑟瑟发抖的求饶相，判若两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