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浩然站在那扇刺眼的朱红色大门前时。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能量,扑面而来。
那能量阴冷、粘稠,充满恶意。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屏障,横亘在他们面前。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明明是夏天傍晚,却像突然进入了深秋。
陈浩然裸露的小臂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障。”
银月低声说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令人惊异的是,他呼出的气息竟然化作了淡淡的白色雾气。
在空气中飘散,然后消失。
这证明,温度的下降并非错觉。
而是真实的物理现象。
这栋房子,确实有问题。
“我们进去。”
陈浩然深吸一口气。
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古朴剑鞘紧了一紧。
剑鞘微微发热,传来玄璃熟悉的气息。
那感觉像是在说:有我在。
陈浩然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伸手,推开了大门。
原以为门会上锁,可能需要特殊手段打开。
但出乎意料,门扉毫无阻力地应手而开。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仿佛这扇门,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专门等着他们来推开。
门内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手电筒的光线照进去,似乎都被吞噬了。
光线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再远就模糊不清。
视线难以及远,就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挡。
“给,用手电。”
金逸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
比手掌略小,但看起来很结实。
她递了过来。
“谢谢。”
陈浩然接过手电,按下开关。
光束瞬间划破黑暗。
像一把利剑,刺入浓稠的夜色。
勉强照亮了玄关。
玄关很窄,地上满是灰尘和碎屑。
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三人刚踏入屋内。
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竟自行关上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金逸立刻返身,尝试开门。
她握住门把手,用力转动。
但门扉紧闭,纹丝不动。
就像从未被打开过一样。
“啧,老套路了。”
金逸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她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嘎吱……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房子深处的某个角落传来。
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转动。
又像是受潮腐朽的木板,在被强行扭曲。
声音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在黑暗中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同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移动。
他们踩着满地的碎屑和垃圾。
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拐过一个转角,面前是一条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看起来年代久远。
不少台阶已经破损,露出下面的结构。
“啊……”
银月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呼。
声音不大,但充满了惊愕。
陈浩然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楼梯下方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悬吊在半空。
那人影晃晃悠悠,轻轻摆动。
脖子挂在从天花板木梁垂下的绳套里。
绳子很粗,看起来是麻质的,已经发黑。
那人影穿着一身普通的居家服。
但衣服破旧不堪,沾满污渍。
它只是无声无息地耷拉着。
四肢下垂,头歪向一边。
像是刚死不久。
并没有立刻扑过来的迹象。
每当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吹过。
连接着人影的房梁,便会发出那“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声音,正是他们刚才听到的。
“难道只是个因自杀而滞留的普通怨灵?”
金逸猜测道。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但如果它已经害过人命,就不可能只是怨灵了……”
银月谨慎地补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那吊死鬼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直低垂的头颅,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态,猛地抬了起来!
那动作完全违背人体结构。
像是被无形的线提拉着,硬生生抬起来。
“果然没这么简单。”
金逸啧了一声,语气凝重。
吊死鬼的面容扭曲。
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
脸上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
它的表情狰狞,嘴巴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厌恶的东西。
那双眼睛,只有眼白,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恶毒。
还有某种疯狂的情绪。
银月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但那吊死鬼的视线,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移动。
无论他怎么躲,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
“我来处理。”
金逸一步踏前。
挡在陈浩然和银月身前。
她反手从背后抽出了一柄短剑。
那剑颜色深褐,似石非石。
看起来朴实无华,但隐隐有光华流转。
她将石剑竖于眉心之前。
闭目凝神。
口中低声诵念着晦涩的咒文。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有力。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
短剑上已然流转着一层清濛濛的光辉。
那光辉柔和却坚定。
像月光,又像晨曦。
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就在她即将挥剑,净化那吊死鬼的瞬间,吊死鬼一直垂着的手,突然举过了头顶!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
它手中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
刀刃却闪着寒光。
刀光一闪!
吊死鬼竟自己割断了颈上的绳索!
“小心!”
金逸和银月惊得后退一步。
同时摆出防御姿态。
然而,那吊死鬼却在落地瞬间,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那截被割断的绳子。
在空中飘荡了几下。
然后落在地上。
随即也如青烟般消散无踪。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你看,姐,我就说它不是善茬。”
银月心有余悸。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那是一串银色的铃铛。
“啧!本想速战速决的。”
金逸有些懊恼。
她收起石剑,眉头紧皱。
“这屋里的结界,是由浓烈的魔气层层叠加构成的。”
她环顾四周,语气严肃。
“在这里面,邪祟的力量会被增强。”
“千万小心,明白吗?”
她看向陈浩然。
银月也反复向陈浩然强调着同样的话。
陈浩然明白他们是好意。
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
金逸活动了一下脖颈。
发出清脆的响声。
眼中战意盎然。
“赶紧解决完收工,我都饿了。”
她握紧石剑,仿佛下一剑就要将那鬼物劈碎。
陈浩然本想提醒她谨慎些。
毕竟这房子诡异,敌暗我明。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金逸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
“二楼交给我,你们俩一起检查一楼!”
话音未落。
她已几步跨上楼梯。
身影迅速消失在二楼的黑暗中。
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听不见了。
“我们也开始吧。”
银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安。
他对于要和金逸分开,与陈浩然单独行动,似乎不太放心。
陈浩然虽觉得他可能过度紧张了。
但考虑到自己确实是新手,也只好由他。
“好,我们抓紧时间。”
他握紧手电,开始仔细检查一楼。
客厅,厨房,杂物间。
每个房间都不放过。
强光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照亮一个个角落。
灰尘,蛛网,破损的家具。
一切都很正常。
但又处处透着诡异。
正当他想着尽快排查完一楼时。
手电的光束扫过厨房的角落。
那是厨房与餐厅之间的过渡区域。
光线照过去,另一具悬吊着的尸体,赫然出现在陈浩然眼前!
而这一次。
那尸体的面容,竟然是他记忆中……
父亲的模样!
陈浩然浑身一震。
手电差点脱手。
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父亲”浑身沾满泥土。
衣服破烂不堪,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
脸庞因长时间浸泡而浮肿不堪。
皮肤惨白中透着青灰。
在他面前微微摇晃着。
悬吊在半空。
绳子勒进脖子里,深可见骨。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却又像是在看着他。
该死!
一瞬间。
陈浩然只觉得双腿发软。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得不伸手按住膝盖。
大口地喘息着。
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浩然?你怎么了?”
银月焦急地问道。
他显然什么也没看到。
手电的光束照过去,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这逼真的幻觉,只针对陈浩然一人!
“浩然。”
就在这时。
玄璃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声音平静,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
“我居然被这种幻象吓到了,真是……”
陈浩然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
幻象消失了。
角落空空如也。
但刚才那一幕,却深深印在脑海里。
玄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连这等粗浅幻术都无动于衷,那才真是铁石心肠,非人也。”
这调侃般的话语。
奇异地驱散了陈浩然心头的沉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挺直了腰背。
虽然玄璃的说话方式有时让人哭笑不得。
但此刻,陈浩然确实不想再被那可笑的幻象困扰了。
“我没事,继续前进。”
他定了定神,对一旁担忧的银月说道。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正如玄璃所言。
他在心中默念:这只是幻象。
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至于刚才的失态,倒没必要向银月详细解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