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第一次看见那家书店,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
那时他刚满九岁,搬家到这个陌生城市不到一周。新房间的天花板上有道裂缝,月光从窗帘缝挤进来时,裂缝就会变成一条发光的银线,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小夜盯着那条线,数到一千零三只羊时,终于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他爬起来,踮脚走到窗边。新家在七楼,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路灯像一串发光的琥珀珠子,远处高楼上还有零星几扇亮着的窗,像不肯闭上的眼睛。
就在他准备拉上窗帘时,看见了那点光。
不是路灯那种规规矩矩的光,也不是楼上人家电视屏幕闪烁的光。是团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淡金色的,在楼下那条小街的转角处亮着,像有人把一小块月亮落在了地上。
小夜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一点十四分。
这个时间,街上所有的店铺都该打烊了。便利店关着卷帘门,面包房熄了招牌灯,连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都只亮着冷冷的白光。可那团光确确实实在那里,温温柔柔地亮着,好像在说:我在这儿呢,来看我吧。
小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套头卫衣,运动裤,袜子有点不配套,但没关系,反正没人看见。然后他溜出卧室,经过爸爸妈妈房门时屏住呼吸,听见里面传来爸爸轻微的鼾声,才继续挪向大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特别响。“咔嗒”。小夜僵住,等了几秒,没听见爸妈房间有动静,才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再把门带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乎乎的。小夜摸着墙往下走,七层楼梯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气味:三楼有炒菜的油烟味,602的阿姨总爱半夜煮宵夜,五楼有猫砂的味道,503养了三只猫,一楼则是潮湿的泥土味,门禁坏了,单元门关不严,夜风带着外面花园的气息钻进来。
推开单元门,夜晚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的味道。小夜深吸一口气,朝那团光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