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着锅铲闯江湖
我拿着伪造的厨师证站在“锦绣阁”后厨门口时,裤兜里的辣椒面正顺着裤腿往下掉。
不是我手抖,是这身租来的厨师服太小,紧绷的布料把调料包磨破了。更要命的是,后腰别着的微型摄像头硌得慌,活像揣了块没削皮的土豆。
“新来的?”一个脑袋光得发亮的师傅冲我喊,他胸前的油渍能反光,手里颠着的炒锅比我家洗脸盆还大,“王大厨在里面等你,进去机灵点,他昨儿刚把学徒的勺子掰了——嫌人盛汤手抖。”
我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里的任务简报:代号“锅铲”,潜伏锦绣阁后厨,搜集老板孙发财使用地沟油的证据。接头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小伙,送我来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后厨水深,但你厨艺过硬,肯定能稳住。”
他没说的是,我那“过硬”的厨艺,仅限于能把鸡蛋炒成荷包蛋,还是偶尔会糊的那种。
推开后厨的门,一股混合着葱姜蒜和不明油脂的味儿扑面而来。王大厨背对着我,正在案前切菜,刀工快得像耍杂技,土豆丝细得能穿针眼。我刚要开口打招呼,脚底下突然一滑——不知哪个缺德鬼泼了摊菜汤,我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摔出去,手里的厨师证飞在空中,正好贴在王大厨油光锃亮的脑门上。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了,连抽油烟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王大厨缓缓摘下脑门上的证,眯着眼念:“李……狗蛋?”
我的脸腾地红了。这破名字是接头人起的,说“接地气,符合底层厨师形象”。我正想解释,王大厨突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他手上的鱼腥味差点把我送走:“会翻锅不?”
“会……会一点。”我硬着头皮说。在家翻过大米,应该差不多。
王大厨把一口比我还高的铁锅塞给我,锅里倒了半桶油,火苗“噌”地窜起来,差点燎着我的眉毛。“给我翻个油花看看!”他抱着胳膊,嘴角撇得能挂油壶。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猛一使劲——锅里的油直接泼出去半桶,精准地浇在旁边的煤气管上。“轰”的一声,小火苗变成了大火球,把我头发燎得卷了边。
“好小子,”王大厨非但没生气,反而拍着大腿笑,“有种!当年我刚入行,也烧了半间厨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徒弟了!”
我摸着焦糊的刘海,欲哭无泪。这卧底任务,怕是第一天就要以“纵火犯”身份收场。
二、厨房暗战
王大厨教我的第一件事,是如何辨别地沟油。
“你看这油,”他用筷子沾了点,在灯下晃了晃,“发乌,带点哈喇味,炒出来的菜看着亮,吃着烧心——这就是孙扒皮从黑作坊弄来的好东西。”
我心里一喜,刚要掏手机偷拍,王大厨突然把油泼进垃圾桶:“但咱锦绣阁不用这个,咱用的是正经菜籽油,就是贵点。孙扒皮想让我换,门儿都没有!”
我的摄像头差点从后腰掉出来。合着我冒着生命危险潜伏的地方,正主是个有良心的厨师?那我这锅铲卧底,岂不成了笑话?
更让我崩溃的是王大厨的教学方式。他让我练刀工,给了我一筐土豆,要求切成“能透过看报纸”的丝。我切到第五个,手指被划了道口子,血滴在土豆上,红得触目惊心。
“怂包。”王大厨扔给我块创可贴,自己拿起刀演示,“看好了,手腕用力,刀要稳,跟你小时候玩泥巴摔泥炮一个道理。”他切出来的土豆丝飘在水里,真能透过看清楚报纸上的字,还是娱乐版的八卦新闻。
中午饭点一到,后厨立马变成战场。点菜的小票像雪片似的飞来,王大厨嗓门比抽油烟机还响:“红烧肘子加急!那桌是孙扒皮的狐朋狗友,别放太咸,他们嗓子眼浅!”“鱼香肉丝少放糖,昨儿个有个小姑娘吃哭了,说想起她前男友了!”
我被分配去洗盘子,水龙头的水溅得我满身湿,活像只落汤鸡。旁边洗碗的大妈见我手忙脚乱,偷偷教我:“用热水冲,加点碱面,油星子去得快。对了,孙老板的小姨子今儿来视察,她最烦别人洗不干净她的专用勺子,你可得当心。”
正说着,一个穿着花裙子、烫着卷发的女人扭着腰走进来,手里捏着个镶金边的勺子,尖着嗓子喊:“谁洗的勺子?上面还有口红印!想毒死我啊?”
我定睛一看,那勺子上的口红印明明是她自己刚蹭上去的。正要解释,王大厨突然端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走过来,笑得像朵菊花:“小姨子来了?尝尝我新研究的排骨,放了蜂蜜,甜而不腻,正配你的口红颜色。”
女人立刻眉开眼笑,接过排骨就啃,把勺子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大厨冲我使眼色,这才明白——厨房不仅要会做菜,还得会“做戏”。
晚上收工,我蹲在后门假装抽烟,突然看见孙老板鬼鬼祟祟地从一辆面包车上往下搬油桶,桶上连个标签都没有。我赶紧摸出手机想拍,结果手一抖,手机掉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
捞手机时,我听见孙老板跟司机说:“王老头越来越难糊弄了,这批油给他掺一半正经油,他看不出来……”
我抹了把脸上的泔水,心里燃起希望:还好,地沟油是真的,我的卧底任务还有救。
三、乌龙抓捕
自从发现孙老板偷运地沟油,我开始偷偷给接头人发消息。
接头人给我回了串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周末孙老板要进一批新油,届时行动,你负责把风。”我把密码记在烟盒上,藏在灶台底下,结果第二天被王大厨当成废纸,卷了烟丝。
“这纸挺香啊,”他抽着烟说,“你小子还懂这个?回头教我卷两根。”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锅扔了,只能含糊其辞:“瞎琢磨的,师傅您要是喜欢,我天天给您卷。”
为了周末的行动,我开始苦练“暗号”。接头人说,他会伪装成食客,点一份“鱼香肉丝多加醋”,我就把证据藏在醋瓶底下。为了不露馅,我每天对着空气练习:“您好,您点的鱼香肉丝,醋在这儿。”练到最后,做梦都在喊这句话。
周末很快到了。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后厨漏雨,王大厨让我去修屋顶。我踩着梯子爬上屋顶,刚把油毡铺好,就看见接头人撑着伞走进饭店,穿着身西装,头发梳得锃亮,跟平时的斯文样判若两人。
“坏了,他换造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认不出他。正着急,突然看见他冲我使眼色——他眼镜片上沾着片韭菜叶,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我赶紧爬下屋顶,冲进后厨。王大厨正忙着炒菜,见我满头大汗,扔给我块西瓜:“急啥?天塌下来有灶台顶着。”
“师傅,我去前厅送个菜。”我抓起一盘刚做好的鱼香肉丝就往外跑,差点撞翻门口的酒坛。
前厅里,接头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看菜单。我把菜放在他桌上,压低声音说:“醋在……”话没说完,他突然瞪大眼睛,指着我的身后。
我回头一看,孙老板的小姨子正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那把镶金边的勺子,脸气得通红:“李狗蛋!你敢偷懒?这菜是给3号桌的!还有,你手里攥的啥?”
我这才发现,刚才太紧张,把藏着证据(几张孙老板和黑作坊交易的照片)的烟盒攥在了手里。眼看小姨子就要抢过去,我急中生智,把烟盒塞进嘴里,使劲咽了下去。
“你……你吃纸?”小姨子吓得后退三步,差点崴了脚。
接头人突然站起来,掏出个证件亮了亮:“警察!例行检查!”
整个饭店瞬间炸开了锅。孙老板从后厨跑出来,脸白得像张纸:“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趁乱溜回后厨,想把藏在醋瓶底下的备份证据拿出来,结果一摸,瓶底空空如也。王大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个烟盒,正是我咽下去的那只同款:“你找这个?刚才收拾灶台发现的,上面的照片拍得挺清楚,就是孙扒皮那怂样,拍得太丑。”
原来王大厨早就知道孙老板用地沟油,一直在偷偷收集证据,就等个机会把他送进去。
警察带走孙老板时,他还在喊:“王老头!我待你不薄啊!”王大厨啐了口唾沫:“放你的狗屁!你用地沟油那天起,就不是人了!”
雨还在下,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警车呼啸而去,突然觉得有点恍惚。这场乌龙百出的卧底任务,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四、锅铲的新使命
孙老板被抓后,锦绣阁关了门。王大厨收拾东西时,把那口被我烧过的铁锅塞给我:“拿着,也算个念想。”
我摸着锅沿上的焦痕,突然舍不得走了:“师傅,我能跟您学做菜不?”
王大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那水平,给我当徒弟都嫌磕碜。不过……你要是肯学,我就肯教。”
就这样,我的卧底生涯结束了,厨师生涯开始了。
王大厨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老王菜馆”,就我们俩,他掌勺,我打下手。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我学会了切能透过看报纸的土豆丝,学会了翻锅时不让油溅出来,还学会了王大厨的拿手绝活——红烧肘子,据说这肘子的秘方,是他年轻时跟一个江湖郎中学的。
有天,接头人现在成了常客,这不,又来吃饭,点了盘鱼香肉丝,多加醋。他看着我熟练地颠锅,笑得直不起腰:“李狗蛋,你这卧底当的,把自己卧成厨师了。”
“我现在叫李建国,”我把菜放在他桌上,白了他一眼,“还有,别叫我狗蛋,难听死了。”
王大厨从后厨探出头:“建国!把那筐土豆切了!晚上有个大客户,点了你的拿手菜——西红柿炒鸡蛋!”
我哀嚎一声,认命地拿起菜刀。这西红柿炒鸡蛋,还是我当年唯一能做好的菜,没想到现在成了招牌。
傍晚,大客户来了,竟然是孙老板的小姨子。她穿着身朴素的连衣裙,没烫头发,看起来顺眼多了:“王师傅,我来道歉的。以前是我不懂事,帮着我姐夫欺负人。”
王大厨哼了一声,没理她。我端上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放在她桌上:“尝尝?王师傅说,菜里要是放了真心,再简单的菜也好吃。”
小姨子尝了一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跟我妈做的味道一样……她以前总说,做人要像做菜,不能偷工减料。”
那天晚上打烊后,王大厨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啊,这做菜跟做人一样,火候不到不行,调料放多了也不行。你以前当卧底,是为了抓坏人,现在做菜,是为了让人吃着舒心,其实都一样,都是在做正经事。”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明白了。不管是拿着锅铲还是拿着枪,重要的是心里的那点正气。就像王大厨说的,只要是正经事,就值得好好做。
现在的我,依然在老王菜馆当厨师。每天切菜、颠锅、听王大厨骂我笨手笨脚,偶尔接待一下来蹭饭的接头人,听他讲警局的趣事。孙老板的小姨子成了我们的采购员,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说要“赎罪”。
有天,一个熟客吃完我的西红柿炒鸡蛋,抹着嘴说:“小李师傅,你这菜里,有家的味道。”
我看着他满足的笑脸,突然觉得,这比当初完成卧底任务还让人开心。
锅铲握在手里,暖暖的,像握着整个世界。原来最好的江湖,不在刀光剑影里,而在这烟火气的灶台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