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沼泽的雾气沉得压人。布莱克站在祭坛边缘，脚底泥土松软如腐肉。他盯着掌心那滴黑血，它还在跳，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右手指尖渗出的血珠落在符文上，暗红微光一闪即逝。排斥力场已经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他知道，再往前一步，仪式就会启动。

他抬脚。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风停了，连远处的虫鸣都消失了。这片死寂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血滴离凹槽只剩半寸。他的目光扫过地面那道刻痕——倒三角嵌着眼睛，歪斜，匆忙，是塞缪尔的标记。这地方早就被人盯上了。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莉莉丝的幻影、她的笑、她舌尖扫过左嘴角的动作，全都刻在他脑子里。她不是那种会拿命开玩笑的人。

指尖一松。黑血缓缓下落。

“啪。”

轻响。血滴嵌入凹槽的瞬间，整座祭坛嗡鸣震颤。紫光从裂缝中渗出，顺着符文蔓延。空气开始扭曲，像被看不见的手撕开。

就在这时，阴影动了。

不是从背后，也不是从两侧。是从地下。一块石板突然隆起，黑袍一角掀开，一个人影缓缓站起。

布莱克猛地后退，却被无形力量锁住双脚。他抬头，看见那人脸。

塞缪尔。

审判长的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角却扬着冷笑。黑袍鼓动，下方伸出数十条漆黑触手，如同活蛇般在空中舞动。

“多谢你集齐碎片。”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现在，把神格核心交出来。”

布莱克没说话。左手按在左腕，刻印滚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东西在躁动，那是黄昏神格的回应。

“你在找死。”他说，声音低沉。

塞缪尔笑了。“死？我早已不在生死之间。”他抬起手，一条触手猛刺而出，直取布莱克咽喉。

布莱克侧身躲开。触手擦过肩头，划破衣料，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他顺势翻滚，右手撑地起身，掌心沾满泥水。

紫光越来越强。祭坛中央的黑水沸腾起来，气泡不断冒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塞缪尔眯起眼。“你想唤醒她？可笑。”又是一条触手横扫，砸向地面。泥土炸开，碎石飞溅。

布莱克跃起躲避，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喘了口气，盯着塞缪尔。“你认识她，对吧？二十年前，她被推下深渊那天，你刚当上审判长。”

塞缪尔动作一顿。嘴角的笑僵住了。

“时间太巧了。”布莱克继续说，“一个深渊领主的女儿，死在清洗行动后一天。而你，正好接管了所有追查权。”

塞缪尔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不过是个容器，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

话音未落，祭坛猛然炸裂。

轰！

紫光冲天而起，如同火山喷发。七根残柱应声断裂，碎石四射。一股狂暴的深渊之力席卷全场，将塞缪尔的触手尽数撕碎。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黑袍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布满诡异纹路的皮肤。

紫光凝聚成形。银发飘扬，黑裙猎猎。莉莉丝的幻影站在祭坛中央，指尖舔过左嘴角，轻笑：“小布莱克，姐姐教你怎么用快乐杀人~”

布莱克怔住。喉咙发紧。

塞缪尔怒吼：“虚影也敢放肆！”数条新生触手扑向莉莉丝。

她不闪不避，反手抽出匕首掷出。寒光一闪，直取塞缪尔心脏。

触手缠上匕首，将它钳制在半空。塞缪尔狞笑：“你以为我会怕你？不过是一缕残魂！”

莉莉丝悬浮在空中，眼神忽然冷了下来。“你说谁是虚影？”

她猛然扭腕。匕首调转方向，挣脱触手束缚，狠狠刺入自己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

紫光炸裂。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尘。最后一眼，她看向布莱克，嘴角仍带着那抹熟悉的笑。

“等你来，小布莱克。”

光尘散尽。祭坛重归死寂。只剩下布莱克一人站着，双手空握，指节发白。

塞缪尔咳出一口黑血，半跪在地上。触手几乎全毁，黑袍破烂不堪。他抬头盯着布莱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化为疯狂。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嘶吼，“她死了两次！一次在深渊，一次在你眼前！而你……你会看着更多人死！”

布莱克没看他。他低头望着祭坛凹槽。那滴黑血不见了。但地面残留的符文还在发光，颜色由紫转灰，像是被某种力量污染。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符文。指尖传来刺痛，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段画面突然闪现——

莉莉丝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她回头望了一眼，眼神穿过时空，直刺而来。她说：“别信他留下的记号。”

画面消失。布莱克猛地收回手。

塞缪尔正缓缓站起。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晶片，上面刻着细密符文。

“你以为她是为你牺牲？”他冷笑，“她封印的不只是灵魂。还有钥匙。而你，正在帮她打开门。”

布莱克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你说谎。”

“我说谎？”塞缪尔举起晶片，“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这祭坛的符文会变色？为什么她的血会激活深渊之力？她不是在救你，是在唤醒某种东西！”

风忽然吹起。卷着腐叶和泥沙掠过祭坛。布莱克停下脚步。

他想起莉莉丝最后那个笑。不是疯癫，不是玩世不恭。是决绝。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塞缪尔逼近一步。“把神格交出来。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身边所有人。”

布莱克歪头笑了。拇指摩挲食指关节。“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塞缪尔瞳孔一缩。

下一秒，布莱克冲了上去。

拳头砸在塞缪尔脸上，骨头发出闷响。对方后退两步，晶片脱手飞出，掉进祭坛裂缝。

塞缪尔怒吼，残余触手扑来。布莱克翻滚躲开，抓起一块尖锐石片反手割断一条触手。

黑血喷洒。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臭混合的气味。

塞缪尔捂着脸，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盯着布莱克，声音扭曲：“你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把自己一半灵魂献给了深渊之主！你唤醒的不是她，是另一个怪物！”

布莱克停下动作。心跳如雷。

“你说什么？”

塞缪尔咧嘴一笑，满口血牙。“你以为她为什么能留下幻影？因为契约没断。她还在和深渊做交易。而你，正要把她完完整整地拉回来。”

布莱克后退一步。脑中闪过无数画面——莉莉丝教他杀人时的笑容，她舔嘴角的小动作，她在断崖边回望的眼神。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天？

塞缪尔趁机跃起，抓向布莱克左腕。只要撕开皮肤，就能取出神格核心。

布莱克侧身闪避，却被一条触手缠住脚踝。他摔倒在地，后背撞上碎石。

塞缪尔扑来。手掌直取胸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肉的刹那，祭坛底部突然亮起一道红光。

锁链图腾浮现，一圈圈扩散。塞缪尔惨叫一声，触手瞬间焦黑脱落。

他踉跄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地面。“不可能……这阵法怎么会……”

布莱克爬起来，捂着胸口。他低头看去——那道倒三角眼睛的刻痕，正在融化。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毁。

塞缪尔瞪着他，声音颤抖：“你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布莱克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站着，望着祭坛中央那片黑水。

水面微微晃动。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像是一只手，在水下伸向他。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下。

指尖距离水面，只剩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