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门在布莱克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在圆桌边缘，左腕伤口还在渗血，黑衣贴着皮肤发烫。七双眼睛盯着他，没有一句问候。

圣罗兰院长坐在最靠近火盆的位置，烟斗里的灰烬未冷。他抬起眼，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回来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呼吸的节奏。

布莱克没答话。他从怀里取出那块神骸碎片，放在桌中央。金属表面流转着暗纹，像活物般微微震颤。火焰映在上面，裂成七道影子。

莉亚娜第一个动了。她将长弓横放桌上，箭尖朝外，银发垂落肩头。耳朵轻轻一抖，低声说：“风告诉我，你在撒谎。”但她没有收手。

格罗姆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三米高的身躯撞到石顶，碎石簌簌落下。他从背后抽出一块焦黑残片，狠狠砸在地上。“这是战神之锤的渣。”他说，“我亲手砸的。”

地面裂开一道缝。巴林立刻拍打机械臂，火星四溅。“俺造的玩意儿，比那些神叨叨的强多了！”他吼完，又瞪向布莱克，“但你要拿什么证明？一块破铁？”

风语站在高处阴影里，双翼半展。黑色羽毛沾着湿泥，那是天空之城的烙印。他冷笑：“人类总爱谈条件，可从不守诺。”话音未落，珊瑚从水箱中探出头。

气泡从她嘴角冒出来，一串接一串。耳后鳃微微开合，蓝眸直视布莱克。“海族要陆地。”她说得极轻，却让整个石室安静下来。

圣罗兰终于开口。他磕掉烟斗里的灰，缓缓站起：“我代表魔法师协会，愿与黄昏后裔结盟。”说完，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没人回应。只有火光跳动，在每个人脸上划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布莱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摩挲食指关节。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也是开战前的准备。

莉亚娜先松了口。她收回箭矢，轻轻放在膝前。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格罗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锤渣，塞进怀里。

巴林哼了一声，机械臂发出嗡鸣。他坐下，开始擦拭工具，不再说话。风语翅膀收拢半寸，但仍站在高处，目光未移。珊瑚退回水中，水面恢复平静。

只有圣罗兰还站着。他看着布莱克，等一句话。所有人都在等。空气紧得像要炸开。

布莱克终于抬手。五指张开，覆在神骸碎片上。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左腕刻印隐隐作痛。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声音低哑：“我要复仇。”

没人笑。没人质疑。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地方。

莉亚娜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想起母亲被生命之种控制的模样，眼神变得锋利。格罗姆握紧拳头，左眼罩下的旧伤突突跳动。巴林停下擦拭，机械臂停在半空。

风语低头看自己染黑的羽翼。他曾为飞翔背叛族群，如今连天空都回不去。珊瑚浮出水面，气泡再次升起，这一次带着压抑的愤怒。

圣罗兰慢慢坐回椅子。他重新点燃烟斗，火光一闪，照亮皱纹纵横的脸。“那就立誓。”他说，“不用神明见证，我们自己定规矩。”

“精灵族的条件。”莉亚娜开口，声音清冷，“事成之后，解除生命女神对族人的控制。”她说完，手指无意识抚过耳尖。

格罗姆立刻接上：“兽人族要阿瑞斯的命。”他咬牙，“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挂在血吼山上晒三年。”

巴林猛拍机械臂，火花飞溅：“矮人族要自由锻造权！谁也不能再用神谕堵我们的炉子！”他瞪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墙上。

风语冷笑一声，展开双翼。黑色羽毛在火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翼人族要天空。”他说，“真正的天空，不是被神圈起来的牢笼。”

珊瑚静静看着众人。水波荡漾，映出她年轻的面容。“海族要陆地。”她重复一遍，“不止是滩涂，是能活下去的地方。”

最后，所有目光落在布莱克身上。他站在中央，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他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盯着碎片，声音平静：“我只要一个人死。”

“伊芙琳。”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了几顿饭。可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圣罗兰点点头，举起烟斗：“那就这么定了。”他环视一圈，“谁背誓，谁就是全联盟的敌人。”

没人反对。没有人提出异议。誓言已成，无需歃血。沉默本身就是承诺。

莉亚娜轻轻点头，手指离开箭羽。格罗姆靠墙站立，不再躁动。巴林收起工具，机械臂归于静默。风语双翼收拢，退入阴影深处。

珊瑚沉入水中，只留一双眼睛浮在水面。圣罗兰熄灭烟斗，缓缓起身。会议结束，但没人离开。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布莱克仍站在原地。他感受到胸口亡灵之眼残片的余温，微弱却持续。刚才那一瞬，他似乎看见一双巨眼在虚空中转动。

他没说。现在不能说。他必须先稳住这些人。七族联盟刚成形，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崩塌。

格罗姆突然开口：“小崽子，你右眼怎么了？”他眯起独眼，“流血了？”

布莱克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暗红。不是血，是亡灵之眼碎裂后残留的液体。他摇摇头：“没事。”

巴林嗤笑：“装什么硬汉？伤成这样还往回跑。”他从工具袋里掏出一瓶药膏扔过去，“接着！老子炼的，别浪费！”

药膏滚到脚边。布莱克弯腰捡起，点头致谢。没人注意他左手悄悄按了下左腕。刻印仍在发烫，那句“十七年”还在耳边回响。

风语突然抬头。他耳朵微动，像是听见什么。翅膀本能张开半尺，又强行收住。“外面……有动静。”他说。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火光摇曳，映出紧张的脸。布莱克迅速扫视四周。石门紧闭，通风口无异样。但他也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正从缝隙渗入。

不是敌意。是窥视。像有人躲在远处，用眼睛钉着他。

他不动声色，将药膏收入怀中。右手悄然握住胸前残片。冰冷晶体贴着手心，微微震动。

圣罗兰察觉异常，低声道：“继续议事？”他看向布莱克，“下一步怎么走？”

布莱克刚要开口。通风口的铁网突然轻微晃动。一粒沙落下，砸在火盆边缘，发出极轻的“叮”声。

他的瞳孔骤缩。那一瞬间，他看清了——沙粒落地的轨迹不对。它本该垂直下坠，却偏了三寸。

有人在外面调整了气流。用魔法。级别极高。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石室，落在门缝透进的一线黑暗上。那个人正在看。而且知道他发现了。

他笑了。歪头一笑，像每次开战前那样。然后轻声说：“这个笑话，不好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