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炸开的瞬间,铁皮扭曲声刺得人耳膜发痛。
风语整个人从洞口滚下来,左翼撕裂,血顺着羽毛滴在地面。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翅膀还在抖。
“通缉令……发布了。”
他抬头,声音嘶哑:“所有流亡者,格杀勿论。”
没人说话。
角落水箱里,水面轻轻晃动。珊瑚探出头,蓝发贴在脸颊上,嘴角冒出一串细小气泡。
“我的族人已经被献祭了。”她说得很平静,“深海祭坛的钟响了三次。”
她抬手,指尖划过水面。涟漪扩散,像某种古老符文正在成形。
“我能控潮汐。”她看着布莱克,“但只能拖住他们一时。”
巴林站在工作台前,机械臂发出低沉嗡鸣。他猛地一拍桌面,唾沫星子飞溅。
“俺的破魔武器能断契约!”他吼,“可现在对付不了高阶神仆!”
他抄起一把扳手砸向墙角的零件堆,金属乱响。
“要改造成能打圣骑士团?”他冷笑,“三天。至少三天。”
莉亚娜坐在阴影里,手指慢慢擦过箭羽。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她的耳朵微微颤了一下。
“风告诉我……月光森林还在等。”她低声说。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布莱克脸上。
“他们不信一个‘绝缘体’,会是黄昏后裔。”
格罗姆站在桌边,三米高的身影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一声不吭,突然抬脚踹翻椅子,抓起桌上一块焦黑金属狠狠摔下。
“砰!”
碎屑飞溅。那是战神之锤的残片,边缘还带着熔痕。
“等俺砍下阿瑞斯的脑袋。”他环视众人,独眼里燃着火,“看谁还敢说谎!”
布莱克站在中央,左手藏在袖中,紧紧按着胸口。神骸碎片仍在发烫,像是活物般搏动。
他没说话,只是拇指缓缓摩挲食指关节。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中回放——索菲亚把权杖插进自己胸口,金光冲天,星空裂开一只竖瞳。
那只眼睛……看到了他。
而父亲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和他一模一样。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他闭了下眼。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风语带来的消息是真的。教廷已经动手,不会再给任何人喘息机会。
他看向珊瑚。海水能挡一阵,但撑不了多久。
巴林需要时间改造武器,可他们没有时间。
莉亚娜的族人还在观望,精灵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开战。
格罗姆想用脑袋换信任,可敌人不会等他砍下去。
他张嘴,刚要开口。
巴林先吼了:“你别指望俺信你!你连魔法都用不利索!”
“绝缘体”三个字像钉子扎进空气。
莉亚娜手指一顿,箭尖轻颤。
格罗姆冷哼:“那你呢?躲树后面射冷箭的本事,够不够救我们所有人?”
“至少我不靠吹牛活着。”莉亚娜抬眼,碧眸清冷。
“你——!”格罗姆拳头攥紧。
“够了。”布莱克终于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据点安静了一瞬。
他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块战神之锤的残片。金属滚烫,烙得掌心生疼。
“你说你要砍下阿瑞斯的头。”他看着格罗姆,“那就去。”
格罗姆皱眉。
“但不是现在。”布莱克放下残片,“我们现在连走出这扇门都做不到。”
他转向巴林:“你需要三天?”
“最少。”矮人咬牙。
“我们有没有可能……提前启动?”布莱克问。
“不可能!”巴林挥手,“能量不稳定,炸了谁都别想活!”
“那如果……”布莱克顿了顿,“我能提供额外能源呢?”
巴林眯眼:“你拿什么供?命?”
没人接话。
风语靠在墙边,呼吸沉重。他的翅膀被血浸透,黑色羽毛黏在一起。
珊瑚静静浮在水中,手指轻轻拨动水流。她没看任何人,仿佛已置身深海。
莉亚娜站起身,搭箭上弓。动作流畅,却没指向谁。
“我可以去月光森林。”她说,“带回验证的方法。”
“怎么验?”格罗姆质疑,“让他们投票?还是抽签?”
“我有办法。”她只说了这一句。
布莱克看着她。她耳尖微红,却不退缩。
他知道她在赌。赌她的族人还保留一丝清醒。
“你去。”他说。
“那你呢?”巴林盯着他,“你打算干什么?站这儿念笑话?”
布莱克低头,看了眼左腕。
衣袖盖着,但他能感觉到刻印在跳。
它在排斥什么。就像在荒谷时,抗拒那只星空之眼。
“我要去找一个人。”他说。
“谁?”
“一个不该死的人。”
格罗姆冷笑:“你以为现在还能救人?你自己都快成通缉犯了!”
“所以我才不能停。”布莱克抬头,嘴角忽然扬起。
他歪了下头,笑了。
“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空气一滞。
巴林愣住。格罗姆眼神一凝。连水中的珊瑚都睁开了眼。
风语靠着墙,喘着气,忽然咧嘴。
“疯了……真是疯了……”
莉亚娜看着布莱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巴林猛地一拍机械臂,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好啊!”他吼,“你去送死,俺就在这儿修武器!等你骨头都被烧成灰,俺再拿你的灰当燃料!”
“成交。”布莱克点头。
格罗姆一步上前,巨掌重重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膝盖一弯。
“要是你还活着。”兽人低声道,“俺给你当先锋。”
“那你得先活过今晚。”布莱克咳了一声。
外面传来闷雷般的轰响。远处天空泛起红光,像是火焰在云层中蔓延。
珊瑚缓缓沉入水中,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潮要来了。”她说。
风语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巴林一把按回担架。
“你别动。”矮人瞪他,“翅膀都烂成这样,还想飞?”
“我得……回去侦察……”风语咬牙。
“你飞不了。”布莱克走过去,“现在不行。”
“那谁去?”巴林质问,“让珊瑚游过去看?还是让精灵公主半夜溜进教会总部?”
没人回答。
沉默再次笼罩据点。
布莱克看着窗外的红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食指关节。
他知道他们在等。等一个理由相信他。
可他手里没有神迹,没有预言,只有一个正在燃烧的碎片和一句重复了两代人的笑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北区下水道。”他说,“那里有座废弃祭坛,曾是七族盟约的见证地。”
“你疯了?”莉亚娜惊问,“那里早被封了!”
“封了也能打开。”布莱克回头,“只要我知道钥匙在哪。”
“你怎么可能知道?”格罗姆不信。
布莱克没答。他只是把手伸进衣襟,握住那块滚烫的碎片。
它在回应什么。
不是星空之眼。
是地下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
“因为我父亲……”他顿了顿,“烧掉的不只是笔记。”
他推开门。
热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焦土与铁锈的味道。
远处,第一波追兵的火光已经出现在山脊线上。
巴林咒骂一声,抓起工具冲向工坊。
格罗姆捡起斧头,磨刀石在刃口上来回拉动,火花四溅。
莉亚娜将最后一支箭插入箭袋,轻轻亲吻箭羽。
珊瑚沉入水底,双手按在水箱壁上。水流开始旋转。
风语躺在担架上,望着通风管黑洞洞的入口。
他抬起手,一根羽毛从指尖飘落,缓缓坠下。
布莱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六双眼睛盯着他。
有怀疑,有愤怒,有犹豫,也有微弱的光。
他笑了笑,歪了下头。
“这个笑话,”他说,“总会有人懂的。”
他迈出一步。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据点陷入昏暗。
只有水箱里的波纹还在跳动,像某种古老的脉搏。
风语闭上眼。
耳边似乎响起高空俯冲时的风啸。
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