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师门比预计来得还快。
第二天天刚亮,三道剑光就像流星一样砸进了山谷。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鬓角微白的中年剑修,腰悬古朴长剑,眼神锐利得像能刮掉人一层皮。
“凌霜!”他声如洪钟,“你擅自离宗三月,竟在此地……务农?”
后面两个年轻剑修已经看傻了,他们那位冷若冰霜、剑心通明的凌师兄,此刻正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灵麦苗浇水。
手法笨拙,但异常认真。
凌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二师叔。”
“解释。”二师叔目光扫过我,又扫过那几垄绿油油的菜地,“还有,她是谁?”
我硬着头皮上前:“晚辈玄亦清,是个……厨子。”
“厨子?”二师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凌霜,你忘了本门戒律?剑心澄澈,不染俗欲!你竟与凡俗庖厨厮混,还沾染这烟火之气——”
“二师叔。”凌霜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叶子包着的、还温热的饼,“尝尝。”
二师叔:“?”
“她做的。”凌霜递过去,表情平静,“吃了,再骂。”
二师叔脸色铁青,但大约是碍于长辈威严,还是接了过去。
咬了一口,咀嚼两下,突然僵住。
他头顶开始冒绿光。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肉眼可见的、莹莹的绿光!
“这、这是……”二师叔瞪大眼睛,“老夫卡了三十年的金丹后期瓶颈……松动了?”
两个年轻剑修下巴掉在了地上。
凌霜淡定点头:“嗯。她做的饭,能清丹毒,调灵力,顺便治治顽固旧伤。”
“怎么治的?!”
“不知道。”凌霜看向我,“她说是‘科学’。”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我被迫给三位天剑宗的高徒上了一堂《修仙界基础营养学与丹毒代谢概述》。
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二师叔头顶持续冒的绿光和隐隐突破的气息做不了假。
最后,二师叔郑重地握住我还拿着锄头的手:“玄小友!请务必随老夫回天剑宗!本门上下三百剑修,常年服用‘砺剑丹’导致丹毒沉积,急需救治!”
我还没回答,山谷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玄——亦——清——!”
声音裹挟着滚滚魔气,震得灵麦苗瑟瑟发抖。
一个血红的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菜地旁边,踩碎了我三株水蕨。
来人身高九尺,黑袍红发,额生独角,双眼赤红,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咕嘟冒泡的青铜鼎。
“本尊乃血煞魔尊!”他声如炸雷,把鼎往地上一墩,“听说就是你,坏了丹鼎宗的生意,还治好了几个废物剑修?”
我腿有点软。
小萝卜在脑子里尖叫:“魔尊!元婴后期!危险等级:致命!”
凌霜一步挡在我身前,剑气勃发。
血煞魔尊却看都没看他,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小丫头,丹鼎宗那帮伪君子悬赏五千灵石要你的命。但本尊觉得,你有点意思。”
他拍了拍那口大鼎:“此乃‘九幽万毒火锅’,汤底是用千年怨灵熬的,涮料是七十三种剧毒妖兽的心肝脾肺肾。本尊给你两个选择——”
“一,跪着吃完这锅,本尊饶你不死,收你当个烧火丫鬟。”
“二,拒绝,然后被本尊捏成肉泥,撒进锅里当调料。”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獠牙:“选吧。”
选?老娘有的选吗?
正当我想硬着头皮拒绝时,脑子里,小萝卜突然疯狂弹出提示:
【检测到“九幽万毒火锅”成分!怨灵气(负面情绪聚合物)、腐心草、蚀骨花、烂肠菌……综合毒性:9999!】
【系统建议:启动应急预案“无极鸳鸯锅”对抗!】
【兑换需消耗全部现有功德值(来自治愈凌霜和二师叔),是否确认?】
我咬牙:“确认!”
掌心一热,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我猛地抬头:“魔尊大人,不如我们打个赌?”
血煞挑眉:“哦?”
“你我各做一道料理,请这三位剑修前辈盲测。”我指向二师叔他们,“若你赢,我任你处置。若我赢……”
“你待如何?”
“你在魔界给我开家分店,店名我来定,利润三七分,我七你三。”
全场寂静。
连凌霜都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血煞魔尊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好!有趣!本尊赌了!”
他大手一挥,魔气卷来石块垒成灶台,将那口冒着黑气的“九幽万毒火锅”架上去。
又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奇形怪状、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食材”:会尖叫的眼球、流淌脓血的肉块、长满人脸的黑蘑菇……
二师叔脸都绿了:“这、这能吃?!”
我这边,小萝卜已经用系统能量具现化出一口锅,圆形,中间隔开,一边清汤如镜,浮着若有若无的金色文字;
另一边红汤沸腾,翻滚的辣椒里沉浮着细小的佛经符文。
“这是什么锅?”年轻剑修好奇。
“无极鸳鸯锅。”我一边从菜地里现摘灵蔬,一边解释,“清汤养心,红汤破障。”
血煞那边已经开始了。
他把那些恐怖食材一股脑倒进黑汤里,汤汁瞬间变成粘稠的紫黑色,冒出一个个痛苦哀嚎的鬼脸气泡。
恶臭弥漫,二师叔直接封闭了嗅觉。
我这边,清汤是瑶池水加灵菌,红汤是用朱果和火椒炼制的辣油,香味清新中带着刺激。
“盲测开始!”血煞狞笑着盛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谁先来?”
二师叔硬着头皮上前,接过碗,闭眼喝了一口。
三秒后。
他身上的剑袍“刺啦”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
众目睽睽之下,二师叔露出了精壮的上身,以及迅速从皮肤下钻出的、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
“啊——!”年轻剑修吓坏了。
二师叔表情扭曲,似乎想说话,却吐出了一串含糊的魔语。
凌霜的剑瞬间出鞘半寸。
“别急。”血煞得意洋洋,“这只是初步魔化,等喝完一碗,他就会变成最低等的魔物,任本尊驱使。”
他看向我:“小丫头,该你了。”
我盛了一小碗红汤,递给鳞片已经长到脖子的二师叔。
二师叔眼神挣扎,但还是接过去,一口灌下。
一息。
两息。
他身上的鳞片突然开始脱落!掉在地上化作黑烟消散,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我……”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刚才好像……看见了已故的大师兄在对我招手?”
血煞脸色一变。
我又盛了碗清汤给他。
这次喝完,二师叔头顶“嗡”地冒出一圈淡淡的圣人虚影,虽然模糊,但确确实实是手捧书卷、口诵经文的样子。
两个年轻剑修扑通跪下:“师叔!您成圣了?!”
“成个屁!”二师叔骂了一句,但眼神震撼,“但这汤……让老夫道心前所未有的澄澈!”
血煞魔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疑,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渴望上。
他大步走到我的鸳鸯锅前,盯着翻滚的红汤。
“这辣味……”他抽了抽鼻子,突然伸手舀了一勺,也不怕烫,直接倒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这个身高九尺、凶名赫赫的魔尊,缓缓蹲了下来。
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肩膀开始颤抖。
“……娘。”他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呜咽的声音,“是娘做的……断魂椒的味道……”
所有人都石化了。
血煞魔尊,哭了。
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一边哭一边含糊地说:“三千年前……本尊还是个人类小孩的时候……娘亲每次做错事,就罚我吃她特制的断魂椒……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后来魔族入侵,村子没了,娘也没了……”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湿漉漉的,魔气都散了一半。
“小丫头。”他哑着嗓子说,“本尊……加盟。”
“哈?”
“在魔界开分店!”他猛地站起来,抹了把脸,魔尊的气势又回来了,但眼神格外认真,“店名你定!利润你七我三!但有个条件——”
“你说。”
“这道红汤,必须叫‘娘亲的断魂椒锅’。”他吸了吸鼻子,“本尊要让它传遍魔界,让所有魔崽子都知道,他们祖上……也曾经是人,也有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脑回路……
小萝卜在我脑子里幽幽道:“宿主,咱们好像……不小心唤醒了魔尊被封印的人性?”
这时,山谷外又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几个丹鼎宗服饰的修士冲了进来,为首的长老厉喝:“魔头!竟敢勾结我宗叛徒——嗯?血煞魔尊?您怎么……”
血煞转身,魔气轰然爆发,瞬间把丹鼎宗长老拍进了地里。
“滚。”他冷冷道,“这丫头是本尊的合伙人了。再敢找她麻烦,本尊就把你们丹鼎宗改成公共厕所。”
丹鼎宗众人连滚爬走了。
血煞又看向我,表情有点别扭:“那个……本尊先回魔界准备铺面。食材供应链你搞定,七日后本尊来取菜单。”
他扛起那口九幽万毒火锅,化作黑烟消失了。
山谷里一片寂静。
二师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凌霜,最后长叹一声:“老夫得回宗门报告……今天这事儿,太刺激了。”
他们仨也御剑走了。
只剩下我和凌霜,还有一地被踩坏的菜。
凌霜弯腰,把倒伏的灵麦苗一株株扶正。
“你没事吧?”他问。
我摇头,腿明明还在发软。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刚才魔尊哭的时候,我有点羡慕。”
我抬头。
“他能想起娘亲。”凌霜望着远方,侧脸显得有些孤单,“我师父只教我,剑修要断情绝欲。”
他把最后一株苗扶好,转身看我。
“下次。”他说,“能给我做点……带‘记忆’味道的东西吗?”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好。”
小萝卜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魔尊“血煞”已加入“仙界外卖网络·魔界分站”!】
【警告:丹鼎宗仇恨值升至MAX,正在联合五大丹派,启动“灭亦清计划”——倒计时:三天】
我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行。
要战便战。
反正我锅里,有能让魔尊哭娘的红汤,和能让剑修破防的绿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