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蹲在一条不知名的小溪边，看着水里倒映出的、头发像鸟窝、脸上还有黄瓜籽的自己，“我的新手大礼包，就是一个会吐槽的萝卜，和一袋需要种三个月才能收成的灵麦种子？”

“纠正一下！”飘在我肩膀上的光团，也就是自称“小萝卜”的田园精灵，得意地晃了晃，“是蕴含先天灵气的幻彩灵麦，生长周期已被系统压缩到七天！而且本精灵精通七十二种种植技巧，附带天气预报、土壤分析、害虫驱赶等实用功能！”

“那你能变把剑出来吗？或者变点灵石？”我充满希望地问。

光团沉默了两秒，开始转移话题：“检测到西北方向三里处有轻微灵气波动，疑似野生灵蔬，建议采集作为初始食材！”

我认命地站起身。

系统地图上，代表丹鼎宗追兵的红色光点正在百里外徘徊，暂时追不过来。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还债。

不然就算逃到荒郊野岭，我脑子里那三千灵石也抹不掉。

修仙界的高利贷，可是刻在灵魂契约上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找到了小萝卜说的“灵气波动”，一片隐藏在岩缝后的洼地。

这里居然长着“金线草”，嫩芽翠绿欲滴的“木心芽”，还有几丛挂着露珠的“水蕨”。

“五行灵蔬已集齐三种！”小萝卜兴奋地转圈，“宿主，我们可以做‘迷你版五行沙拉’了！虽然缺了火属性和土属性，但对付轻度丹毒或灵力紊乱应该有……”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也看见了……

洼地边缘，一块光滑的巨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抱着剑的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剑袍，墨发用一根枯枝随意绾着。

但奇怪的是，他周身没有丝毫剑气或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个普通人。

可普通人不会半夜坐在荒山野岭，盯着溪水发呆。

我本能地想溜。

小萝卜却在脑海里尖叫：“检测到目标：凌霜，金丹后期剑修！状态：深度情感麻木伴心魔反噬！体内丹毒残留指数42%！宿主，这是送上门的临床案例啊！”

“案例个鬼！”我压低声音，“你看他那把剑！寒光闪闪的！我一靠近他可能就把我当妖怪劈了！”

“不会的！”小萝卜信誓旦旦，“根据系统情绪分析，他目前处于‘求生欲低迷’状态，攻击性低于平均水平。而且他体内的丹毒正在侵蚀情感中枢，急需外力干预，宿主，上！用你的黄瓜！不对，用你的厨艺征服他！”

我：“……”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灼热，巨石上的人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道友。”我硬着头皮开口，挤出这辈子最和善的笑容，“长夜漫漫，饿不饿？我请你吃……嗯，吃个饼？”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迅速从小溪里捞了点湿泥，混着旁边的细沙，用系统刚教的【基础土灶搭建法】垒了个简易灶台。

又从包袱里摸出昨天没吃完的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灵麦饼。

我看向凌霜：“道友，借个火？”

他指尖微动，一缕冰冷的蓝色剑气弹出，落在干草上。

草瞬间结冰，然后“咔嚓”碎成粉末。

“……谢谢，很凉快。”我嘴角抽搐。

最后是小萝卜偷偷从系统能量里抠出一点火星，才把火点着。

我把那半个硬饼架在火上烤，又把刚才采的金线草、木心芽、水蕨胡乱洗了洗，塞进饼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飘了出来，麦焦味混着青草香。

凌霜的鼻子不经意地动了一下。

饼烤好了，外表黑糊糊，里面夹的灵蔬半生不熟。

我闭着眼递过去：“尝尝？独家秘制，清热……解毒。”

他盯着那块可疑的物体，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拔剑了。

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

低头，咬了一小口。

咀嚼。

吞咽。

又咬第二口。

没有表情，但他的头顶，突然开始冒东西。

不是烟，是光。

“系统特效！”小萝卜在我脑子里激动得变调，“五行灵蔬的微末灵气与他体内残留的丹毒发生中和反应！虽然沙拉缺了两行，但有效！宿主，他头顶的丹毒指数在下降！”

凌霜吃完了整个饼。

他放下手，依旧沉默。

但几秒后，一滴水珠砸在他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他哭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难吃吗？

“我……我尝到味道了。”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自己往手上一舔。

“咸的。”他指着眼泪，“这是咸的。”

“饼是苦的，草是涩的，但……”他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一百三十七年了……自从师父逼我服下‘绝情丹’练剑，我就再没尝出过任何味道。”

小萝卜悄悄说：“绝情丹，丹鼎宗禁药之一，强制剥离服用者的情感感知以追求剑道极致。副作用是味觉、嗅觉、触觉等五感逐渐麻木，最终变成真正的‘剑傀儡’。他体内的丹毒，大半来自这种丹药。”

凌霜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亮得惊人。

“还有吗？”他问。

“……啥？”

“饼。”他盯着我，“你还有吗？我买。多少灵石都行。”

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包袱。

“现在没有。”我说，“但如果你帮我个忙，七天后，我可以给你做完整的、带五种灵蔬的饼。”

“什么忙？”

“保护我七天。”我指向系统地图上那些逼近的红色光点，“有人在追杀我。作为报酬，我每天给你做一顿饭，而且……”我顿了顿，“也许能帮你慢慢找回其他感觉。”

凌霜握紧了怀里的剑，直接答应了。

“好。”

三天后。

我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开垦出了第一片灵田。

凌霜抱着剑坐在田埂上，像个沉默的稻草人，如果稻草人会每天准时用剑气帮我削土豆的话。

小萝卜从系统商城赊账兑了点火属性“朱果”种子和土属性“地根藤”块茎，勉强凑齐了五行。

幻彩灵麦也发芽了，凌霜成了我的首席试吃员兼保镖。

第一天，他吃完加了金线草的木薯饼后，说指尖感觉到了“微风”。

第二天，听见了远处瀑布的声音。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我正把第一批成熟的朱果挤汁淋在烤地根藤上，山谷外突然传来喧嚣。

“找到她了！就在里面！”

“丹鼎宗的悬赏令说了，活捉废柴玄亦清，赏五千灵石！”

凌霜瞬间起身，剑未出鞘，周身已弥漫开冰冷的剑气。

他回头看我一眼，简短道：“做饭，别出来。”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

我趴在田埂后偷看，外面来了七八个修士，穿着杂七杂八的门派服饰，眼神贪婪。

为首的刀疤脸咧嘴笑：“剑修？劝你别多管闲事，丹鼎宗……”

凌霜没等他说完。

我只看见一道青影掠过，像风卷过雪地。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是眨眼间，那七八个人全部僵在原地，脖颈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凌霜走回来，剑尖滴血未沾。他坐下，看着火堆上滋滋作响的烤地根藤。

“糊了。”他说。

我手忙脚乱地去翻面，心脏还在狂跳。

他忽然又道：“刚才，闻到了血的味道。”

我抬头。

“腥的。”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不喜欢。”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曾经麻木到想跳崖的剑修，正在一点点活过来。

而我的脑海里，小萝卜欢快地播报：

【首位“信徒级客户”诞生！忠诚度：71%】

【解锁成就：“用美食拯救破碎的灵魂”】

【“仙界外卖网络”雏形已建立，当前覆盖范围：以此山谷为中心，半径五十里】

【提示：凌霜的师门“天剑宗”已察觉到他的变化，三名探查剑修正在路上，预计到达时间：明日正午】

我掰开烤好的地根藤，递给他一半。

“明天加餐。”我说，“做点能应付你同门的。”

凌霜接过，咬了一口，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