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江城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苏晚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曲折的痕迹。手机屏幕上是今早的头条新闻:《澜海集团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董事长顾启明被警方传讯》。
报道写得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震惊。这个在江城商界屹立三十年的家族企业,一夜之间声誉扫地。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桌上堆着三份新送来的文件。第一份是法院的传票——顾氏集团正式起诉她“商业诽谤”。第二份是监管部门发来的问询函,要求明晞资本就与澜海合作项目的终止提供详细说明。第三份最厚,也最让她不安。
那是从静安疗养院搜出的医疗记录复印件,经过初步整理,有七百多页。
她翻开第一页。记录从五年前开始,第一个患者名叫赵建国,六十二岁,晚期肺癌。在疗养院“治疗”三个月后死亡,死亡原因写着“病情恶化”。
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实验编号001,X-1型神经兴奋剂测试。出现严重排斥反应,脑部血管破裂。建议后续调整药物配比。”
苏晚意一页页翻下去。002号、003号……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被剥夺的生命。有些是绝症患者,有些只是普通的老人病,但都被冠以“临终医疗研究”的名义,成为了实验品。
翻到第47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姓名:林静。入院日期:二十年前。诊断:重度神经损伤。实验编号:013。
这是林薇的母亲,温言的第一个学生。
治疗记录显示,林静在疗养院住了整整一年。期间接受了至少二十次“神经修复治疗”,每次治疗后都会出现剧烈的头痛和意识混乱。最后一次记录是三年前的五月,备注写着:“患者出现严重记忆错乱,反复提及‘镜子’、‘钥匙’。建议转入隔离病房。”
然后就没有了。林静的下落成谜。
苏晚意继续翻。在后面的名单里,她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那些被“衔尾蛇”标记为“潜在共振体”的人。七个已经“实验完成”的,五个确认死亡,两个成为植物人。
而她的名字,在最后一页。
“目标五号,苏晚意,二十八岁,明晞资本继承人。基因匹配度95%,理论完美载体。实施障碍:身份敏感,需谨慎操作。备用方案:通过婚姻关系获取合法监护权,再实施实验。”
婚姻关系。监护权。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进心脏。
手机震动,是陆屿的电话。
“苏小姐,疗养院的完整尸检报告出来了。”他的声音很沉,“确认死亡的实验体有十一个,其中五个有明显的神经药物中毒迹象。另外,我们在一个隐藏的地下冷库里,发现了……”
他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
“发现了什么?”
“人体组织样本。大脑切片、脊髓液、血液样本……全部标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陆屿深吸一口气,“法医说,这些样本都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长期保存。像是在建立……某种生物数据库。”
苏晚意握紧手机,指关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陆屿继续说,“张明远昨晚在拘留所里死了。”
“什么?!”
“官方说法是突发心脏病。但同监室的犯人说,死前半小时,有个自称律师的人来见过他。那人走后不久,张明远就倒下了。”
灭口。干净利落。
“顾启明呢?”
“还在审讯中,但什么都不说。他的律师团队很强硬,要求警方二十四小时内要么起诉,要么放人。”
苏晚意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距离顾启明被传讯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警方确实没有足够证据继续扣留他。
“另外……”陆屿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监控到,昨晚有三辆外地牌照的车进入江城,全部住进了顾家的酒店。车牌查过了,都是套牌。车里的人很专业,反侦查意识很强。”
“衔尾蛇”的人来了。
意料之中。顾家出事,组织不可能坐视不管。要么救人,要么……清理门户。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苏晚意说,“傅沉舟那边有什么消息?”
“他早上去了省厅,说是要申请更高级别的调查权限。临走前让我转告你,最近尽量减少外出,顾家可能会狗急跳墙。”
挂掉电话,苏晚意坐回椅子上。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苏小姐,顾西洲先生在楼下,说要见您。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苏晚意沉默了几秒:“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顾西洲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三天不见,他像变了个人——胡子拉碴,眼睛深陷,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我可以进来吗?”他的声音嘶哑。
苏晚意点点头。
顾西洲走进来,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顾家过去十年所有的秘密账本。”他说,“父亲把它藏在老宅书房的暗格里,我昨晚找到的。”
苏晚意没有碰那个U盘:“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不能再假装看不见了。”顾西洲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三天,我查了很多事。疗养院的那些记录,实验室的火灾,还有……你母亲的事。”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父亲一直告诉我,温教授的死是意外,是研究事故。他说你母亲太固执,不肯接受合作,才导致悲剧发生。我信了二十多年。”
雨声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但那些账本告诉我,事情不是这样。顾家给‘晨星基金会’的每一笔钱,都标注着用途:‘实验设备采购’、‘药物研发’、‘受试者补偿’……还有,‘善后处理费’。”
最后这个词让苏晚意心头一紧。
“我查了银行记录,‘善后处理费’支付的时间,正好是你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顾西洲转过身,眼神痛苦,“一共五百万,收款方是一家境外安保公司。而同一家公司,在过去十五年里,收到了顾家至少二十笔类似的汇款。”
他走到苏晚意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顾家不止一次地‘处理’过问题。意味着那些实验体里,可能有人想反抗,有人想揭露真相,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还有两个人沉重的呼吸。
“你还知道什么?”苏晚意终于开口。
“我知道下一个目标是你。”顾西洲直起身,“董事会后,父亲在书房里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打了一个电话。我听到他说:‘B计划失败,启动C计划。’”
C计划。苏晚意想起那些文件里,确实提到过三个方案:A计划是商业吞并,B计划是药物控制,C计划……没有具体说明。
“C计划是什么?”
“我不知道。”顾西洲摇头,“但昨天我偷听到杨帆和一个人的通话。那个人说:‘既然不能控制她,就让她消失。车祸、火灾、意外坠楼……选一个自然的。’”
自然的。就像她前世的死亡。
苏晚意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看着顾西洲,“你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继续当你的顾家大少爷。”
“因为我已经当不下去了。”顾西洲苦笑,“晚意,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这三天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那些实验体,梦见你母亲,梦见……你在大火里的样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个画面,但它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那可能不是梦,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苏晚意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记得?不,不可能。重生只有她一个人,顾西洲不应该有前世的记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顾西洲抹了把脸,“但我有种感觉,如果我继续站在顾家那边,我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地位,是……做人的底线。”
长久的沉默。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U盘我收下。”苏晚意终于说,“但你不欠我什么,也不需要我的原谅。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该做什么?”
“去自首。”苏晚意看着他,“把你父亲和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警方。不是以顾家继承人的身份,是以一个……还有良知的人的身份。”
顾西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把手的瞬间,又回过头:“晚意,小心杨帆。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险。还有……对不起。”
门轻轻关上。
苏晚意坐在那里,看着那个U盘。银色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枚等待引爆的炸弹。
她把它插入电脑。果然如顾西洲所说,里面是顾家完整的秘密账目,时间跨度十年,金额超过三十亿。每一笔都有详细的去向和代号标注。
她快速浏览,目光停在最近三个月的记录上。
三个月前,有一笔两千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一家叫“远航货运”的公司。备注写着:“设备运输及安置费”。
她搜索这家公司。注册地是江城,法人代表叫刘强——正是陈志远“自杀”前接到电话的那个号码的实名登记人。
杨帆的手下。
苏晚意继续往下看。一个月前,又一笔三千万,同样的收款方,备注:“安全措施升级费”。
安全措施。是针对什么的安全措施?
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份合同扫描件。其中一份让她瞳孔骤缩——那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的保单。
投保人:顾氏集团。被保险人:苏晚意。保额:五千万。
生效日期:她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也就是她前世死亡的那天。
受益人:顾西洲。
但合同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的补充条款:“若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因实验相关原因身故,保险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相关赔偿由‘晨星基金会’专项基金支付。”
也就是说,无论她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实验,顾家都能拿到钱。
而死亡时间,正好是她前世被烧死的那天。
一切都不是巧合。从婚姻到死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苏晚意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眩晕。真相比想象中更残忍,更肮脏。
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这是傅沉舟给她的紧急联络信号。
她立刻接通。
“苏晚意,听我说。”傅沉舟的声音急促而严肃,“我们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内容只有一句话:‘今晚十点,清理五号目标。’五号目标,就是你。”
“来源?”
“追踪不到,但信号发射位置在顾家老宅附近。”傅沉舟顿了顿,“另外,疗养院的尸检有了新发现。那些死者体内,除了神经药物,还有一种罕见的生物毒素。这种毒素会引发心肌梗死,症状和自然心脏病发作一模一样。”
和陈志远的死法一样。
“有人要灭口。”苏晚意说,“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对。所以我建议你立刻转移到安全屋,直到我们抓到幕后主使。”
苏晚意思考了几秒:“不,我要留下来。”
“你疯了?!”
“如果我现在消失,他们就会知道消息泄露,会藏得更深。”苏晚意站起身,走到窗边,“让他们来。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想让我死。”
“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苏晚意打断他,“我有准备。而且,我需要一个机会,把他们从暗处引出来。”
傅沉舟那边沉默了很久:“你需要我怎么做?”
“两件事。”苏晚意说,“第一,帮我准备一些‘特殊装备’。第二,在我家周围布控,但不要太明显。我要让他们觉得,有机会下手。”
“你这是拿自己当诱饵。”
“这是最快的方法。”苏晚意看着窗外的城市,“我已经厌倦了躲藏。该结束了。”
“……好吧。”傅沉舟叹了口气,“装备一小时后送到。另外,我会安排两个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只要你发出信号,他们会在三秒内解决所有威胁。”
“谢谢。”
挂掉电话,苏晚意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除了文件,里面还有一把手枪,是她前几天让陆屿准备的。她检查了弹匣,装上消音器,然后放进随身的手提包。
雨已经完全停了。阳光普照,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刺眼的光。这个城市看起来如此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晚意知道,平静只是表象。水面之下,暗流正在汇聚,随时可能掀起巨浪。
下午三点,陆屿送来了傅沉舟准备的装备。微型摄像头、声波干扰器、还有一件特制的防弹衣,轻薄得可以穿在衣服里面。
“傅先生说,这件防弹衣能抵挡大多数手枪子弹,但不能防步枪。”陆屿帮她穿上,“所以如果真的遇到危险,第一要务是找掩体,不是硬扛。”
“明白。”苏晚意调整好衣领,“医院那边怎么样?我爸今天醒了吗?”
“醒了半小时,又睡了。医生说这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陆屿顿了顿,“苏董醒来时问了您的情况,我说您一切都好。”
“谢谢。”苏晚意看了看时间,“今晚我回家住,你和其他人守在外围。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进来。”
“苏小姐……”
“这是命令。”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陆屿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是。”
傍晚六点,苏晚意离开公司。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驶向苏家别墅。
别墅里很安静。赵淑琴和林晚棠离开后,佣人也暂时放假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检查了每个房间的门窗,确认都锁好了。然后在客厅、餐厅、楼梯口安装了微型摄像头,连接到手机监控软件。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杯咖啡。热气升腾,在灯光下散开成雾。
手机响了,是父亲的主治医生。
“苏小姐,有个情况需要告诉您。”医生的声音有些迟疑,“苏董今天醒来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晚意,镜子有两把钥匙。她有一把,林薇有一把。两把一起转动,才能打开门。’”
苏晚意的手一颤,咖啡洒出来几滴。
镜子有两把钥匙。她想起母亲留下的笔记,想起林静给林薇的徽章,想起那些水晶记忆芯片。
“他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说完又睡着了。”医生说,“但这句话他重复了三遍,像是在强调。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应该告诉您。”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苏晚意走到客厅那架钢琴前。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琴键上,黑白分明。
她按下中央C键,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镜子有两把钥匙。她有一把,林薇有一把。
林薇现在还躺在安全屋的病床上,神志不清。她的“钥匙”是什么?是那枚金色裂镜徽章?还是她遗传自母亲的基因?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苏晚意突然想起,林薇醒来时说的三个词:“镜子”、“钥匙”、“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使用钥匙?还是小心……持有另一把钥匙的人?
晚上九点,天完全黑了。
苏晚意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台灯。她坐在沙发上,手枪放在手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各个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窗帘。
九点三十分,监控软件弹出一个警报:后院的围栏有人翻越。
她调出后院的摄像头画面。夜色中,一个黑影从围栏上跳下来,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那人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只有一个人?
苏晚意皱眉。如果真是“清理目标”,不该只有一个人来。
黑影贴着墙根移动,很快来到后门。他试了试门把手,发现锁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工具,开始撬锁。
动作很专业,不超过二十秒,锁开了。
黑影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他站在厨房里,环顾四周,然后朝客厅走来。
苏晚意握紧手枪,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那人出现在客厅门口。
就在那一瞬间,苏晚意按下了声波干扰器的开关。
刺耳的高频声波在房间里炸开。来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捂住耳朵,动作停滞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苏晚意从沙发后站起来,枪口对准他:“别动。”
来人慢慢举起双手。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摘下口罩。”苏晚意命令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用左手拉下口罩。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晚意愣住了。
是杨帆。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杨帆。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睛深陷,左脸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精明的助理,而是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你怎么……”苏晚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顾启明要杀我。”杨帆的声音嘶哑,“他知道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我想退出。”
“所以你就来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可能相信我的人。”杨帆慢慢放下手,“苏小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帮我。但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告诉你‘衔尾蛇’所有的秘密。”
苏晚意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放下枪:“什么秘密?”
“顾启明不是最高层。”杨帆说,“他上面还有一个人,代号‘镜子’。所有的实验计划,最终都要经过‘镜子’的批准。包括……针对你的C计划。”
“C计划是什么?”
杨帆深吸一口气:“不是杀你,是替换你。”
“替换?”
“找一个人,整容成你的样子,用药物和催眠控制她的思维,让她相信她就是苏晚意。”杨帆的声音低下去,“然后让她接管明晞资本,成为‘衔尾蛇’在金融界的傀儡。”
苏晚意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人选已经找好了,是一个叫周小雨的女孩,十七岁,父母双亡,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杨帆继续说,“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在一家私立整形医院的地下手术室。”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周小雨……”杨帆闭上眼睛,“是我妹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声波干扰器还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晚意关掉干扰器:“你说清楚。”
“三年前,组织找到我,说可以治好小雨的先天性心脏病,条件是我为他们工作。”杨帆靠在墙上,声音颤抖,“我答应了。他们确实治好了小雨,但也在她体内植入了控制芯片。现在他们用她的命威胁我,让我做任何事。”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已经害了很多人,陈志远,那些实验体……但我不能再让他们伤害小雨。她才十七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苏晚意放下枪,但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你要我怎么做?”
“救她出来。”杨帆跪在地上,“我知道手术室的位置,知道安保布置,知道所有的时间安排。只要你肯帮我,我可以带你去,可以把所有证据都给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这个。”杨帆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机,“这里面记录了顾启明和‘镜子’的通话内容,还有实验室里所有的罪恶。如果我骗你,你可以把它公之于众。”
苏晚意接过摄像机,插入笔记本电脑。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是偷拍的角度,但很清晰。顾启明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说话。屏幕那头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女性。
“五号目标的替换计划必须成功。”那个女声说,“她是我们找到的基因匹配度最高的载体,错过这次,可能再也没有机会。”
“但风险太大。”顾启明说,“如果被发现……”
“那就不要被发现。”女声打断他,“杨帆处理得很干净,不是吗?让他继续处理。至于那个女孩,手术后送到静安深层病房,我需要她的完整脑部扫描数据。”
视频到这里结束。
苏晚意关掉视频,看向杨帆:“‘镜子’是谁?”
“我不知道。”杨帆摇头,“我只听过声音。但顾启明很怕她,非常怕。”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
就在这时,手机监控软件再次弹出警报:前门有两个人在靠近。
苏晚意立刻拔出手枪,对杨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躲到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前门的锁被撬开,两个人影闪了进来。他们都拿着枪,动作专业,一左一右,开始搜索一楼。
苏晚意数着他们的脚步声。一个去了餐厅,一个朝客厅走来。
就在那人踏入客厅的瞬间,她扣动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只发出轻微的“噗”声。来人应声倒地,但警报已经触发——餐厅里的人立刻朝这边开枪。
子弹打在楼梯扶手上,木屑飞溅。
杨帆突然冲了出去,扑向餐厅方向。几声枪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晚意冲过去时,杨帆躺在地上,胸口有两个弹孔,鲜血正汩汩涌出。而那个袭击者,被他用刀割开了喉咙。
“杨帆!”她跪下来,试图按住伤口。
“没用了……”杨帆咳嗽着,嘴里涌出血沫,“告诉小雨……哥哥对不起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染血的照片,塞进苏晚意手里:“手术室地址……在背面……”
手垂了下去。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间确实和杨帆有几分相似。背面写着一个地址:春风路17号,慈心整形医院,地下二层手术室A。
还有一行小字:明晚十点,密码7412。
苏晚意握紧照片,看着杨帆渐渐涣散的眼睛。这个帮顾家做了无数恶事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傅沉舟的人到了。
她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血,把照片收好。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