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林知夏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我要去德国的事，你知道了？"

　　这种绕圈子的猜测让两个人都憋着一股火。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顾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嘿，老沈，等等。"

　　沈予安没回头。

　　"找我干嘛？"

　　"周予宁让我来的。"

　　顾言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拎着两瓶冰啤酒。玻璃瓶在灯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光。

　　"她说你们俩现在跟仇人似的。"

　　"我没仇人。"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

　　沈予安的手指敲击着轮椅扶手，金属质感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要去德国。挺好的。"

　　"挺好的？"

　　顾言拧开啤酒，泡沫溢出来，顺着瓶口往下滴。

　　"你这话说得，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需要安慰？"

　　沈予安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的狠戾让顾言愣了一下。

　　"沈予安，你他妈的有病吧？"

　　"有病的是她。"

　　"林知夏有病？"

　　"对，有病。"

　　沈予安推着轮椅往楼梯间走。

　　"她觉得去德国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项目、前途、还有我。"

　　"所以呢？"

　　"所以她去了，我也就清净了。"

　　顾言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

　　"不然你觉得她为什么要去？"

　　沈予安停下动作。

　　"你说。"

　　"因为她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言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他。

　　"你不愿意拖累她。她知道。所以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和你并肩。"

　　"并肩？"

　　沈予安冷笑一声。

　　"我现在这样，怎么并肩？"

　　"谁告诉你她是因为你才去的？"

　　"什么意思？"

　　"霍夫曼教授看中的是她的能力。"

　　沈予安的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混蛋。"

　　顾言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林知夏为了你们的未来去争取机会，你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

　　"我没有演。"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沈予安没回答。

　　电梯来了，他推着轮椅进去。

　　"顾言。"

　　"嗯？"

　　"如果她真的走了，我会怎么样？"

　　"你他妈的自己想想。"

　　电梯门关上。

　　顾言站在原地，又拧开一瓶啤酒。

　　实验室里，周予宁正在整理资料。

　　"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跟个刺猬似的。"

　　顾言坐到她旁边。

　　"林知夏那边呢？"

　　"也没消息。"

　　周予宁放下手中的文件。

　　"这两个傻子。"

　　"女人心，海底针。"

　　"男人心，更海底针。"

　　周予宁白了他一眼。

　　"你不懂。"

　　"我懂什么？"

　　"他们都在为对方考虑。但是考虑的方式错了。"

　　"怎么错？"

　　"林知夏觉得交换回来可以更好陪他。沈予安想放手让他去，但自己迈不过去心里那个坎。"

　　顾言喝了一口啤酒。

　　"那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周予宁合上文件夹。

　　"感情这种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另一边。

　　沈予安回到宿舍，顾言不在，宿舍里只有他自己一人。

　　桌上的笔记本还开着，屏幕上是他和林知夏一起做的项目方案。

　　代码密密麻麻，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复杂。

　　他伸手想关掉屏幕，手指停在半空中。

　　门突然开了。

　　"予安？"

　　是周予宁。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周予宁走到他旁边，看了眼屏幕。

　　"还在纠结？"

　　"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这几天都没联系我们？"

　　沈予安推着轮椅往后退了退。

　　"我需要联系谁？"

　　"林知夏。"

　　"她不是忙着准备出国吗？"

　　"你这是在赌气？"

　　"我没有赌气。"

　　"那就是在作死。"

　　周予宁在他面前蹲下来。

　　"沈予安，你知道她为什么要争取这个机会吗？"

　　"为什么？"

　　"因为想变得更强。强到能和你一起面对所有事情。"

　　"包括我的腿？"

　　"包括你的腿。"

　　"她做不到。"

　　"她做得到。"

　　"做不到。"

　　沈予安的声音有些哑。

　　"她去了德国，我们就完了。"

　　"谁说的？"

　　"我说的。"

　　"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周予宁站起来。

　　"沈予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

　　"懦弱？"

　　"对，懦弱。"

　　"我哪里懦弱了？"

　　"你不敢相信她会回来。不敢相信她能处理好异地的问题。"

　　沈予宁走到窗边。

　　"你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她真的变得很强，强到不需要你。"

　　沈予安的手指猛地握紧。

　　"胡说八道。"

　　"是胡说八道吗？"

　　周予宁转过身看他。

　　"你心里清楚得很。"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周予宁。"

　　"嗯？"

　　"如果她真的不回来了呢？"

　　"她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她。"

　　周予宁重新蹲下来。

　　"她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我配不上她。"

　　"谁说的？"

　　"我说的。"

　　"那你就错了。"

　　周予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予安，你值得最好的。知夏就是那个最好的。"

　　说完，她转身要走。

　　"周予宁。"

　　"还有什么事？"

　　"谢谢。"

　　周予宁笑了笑。

　　"别谢我，要强谢就去找知夏。"

　　门关上。

　　沈予安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手机响了。

　　是林知夏发来的消息。

　　"沈予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要去德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星途'做得更好。如果你不愿意等我，我就不去了。如果你愿意，我就带着更好的技术回来找你。选择权在你手里。林知夏"

　　沈予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三声。

　　"喂？"

　　是林知夏的声音。

　　"是我。"

　　"沈予安？"

　　"定好机票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定好了明晚七点。”

　　"我来送你。"

　　"不用……"

　　"我想送你。"

　　"真的吗？"

　　"真的。"

　　"那...我等你。"

　　"嗯，等我。"

　　挂断电话。

　　沈予安看着窗外的夜色。

　　也许异地恋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