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并没有如约而至。
那一晚,A市北部山区只有漫天星辰和呼啸的寒风。
这并不妨碍一群少年聚集在山顶,对着星辰许愿,有些东西,想看到需要运气,更重要的是有愿意陪你一起的人。
回到别墅时,已经清晨。
那份“生死状”,依旧安静的躺在沙发上。是啊,疯完之后总要回到现实。
沈予安操控轮椅到沙发前,拿起那份文件。
“笔呢?”
他的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却听不出情绪波动。
没人劝他,也没人拦他。
林知夏从包里掏出黑色签字笔,递给他。
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他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向沈予安源源不断传去,化作无声的“我陪你”。
笔尖划过纸张,干净利落。
签完字,沈予安把文件扔到茶几上。
“签了。”
许清让上前取走文件,看沈予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
“好,行程我来安排,尽可能赶在寒假出发。”
“我也去。”
顾言突然开口,没错,哪都有他,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玩弄着昨晚喝空的易拉罐,语气一贯吊儿郎当。
“别给我说什么你不需要,机票太贵,你不回家之类的话。”
“老沈,你甩不开我,你去哪,老子就跟到哪。”
“我也去。”周予宁说着,跑上前搂住林知夏的胳膊。
“知夏去哪我也去哪,我能给她当翻译……虽然德语我只会说‘你好’。”
其他伙伴没有叫嚷着要跟去,他们知道此行人数已经够了。
沈予安看着面前这两张“狗皮膏药”,也只能勾勾嘴角无奈摇头。
“行。”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不知有几位数的银行卡,夹在指间晃了晃,装出一副少爷姿态。
“机票、酒店、吃喝玩乐,本少爷全包了。就当请你们去德国公费旅游。”
“得嘞!谢主隆恩!小言子在这给您行礼了。”顾言夸张的起身作揖,屋内的气氛也从沉重变得轻松起来。
寒假如期而至。
机场送行那天,A市已飘起小雪。
蒋驰、大熊和徐洲站在安检口外。
“放心去吧。”蒋驰平日话少,今天有点反常。
“星途项目我们会继续推进。最好能站着回来验收。”
“那要是站不起来呢?”沈予安挑眉。
“那就接着坐着,反正你是老大,坐着也是。”蒋驰说完这句话,嘴角漏出一抹极难见到的笑。
大熊眼泪汪汪的对沈予安说。
“老沈,德国的肘子好像挺好吃,但也没咱宿舍的火锅好吃,早点回来。”
大熊搞笑的模样也算是缓和了离别伤感的气氛。
告别兄弟,没想到林知夏的父母竟也来A市送他们。
林父林母都是典型的知识分子,温和、开朗。得知夏夏要陪“男朋友”去德国,他们担心了几天,想过劝,最后还是选择放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来机场送送他们。
“夏夏”林母整理了一下林知夏的围巾。
“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还有爸妈呢。”
林父则是拍了拍沈予安的肩膀。
“予安,有些路很难走,既然选了,就别回头,我们相信夏夏,也相信你。”
“叔叔阿姨放心,我不会让知夏受一点委屈。”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
落地法兰克福,再转车去海德堡。
德国的冬天比A市更冷,不知是不是身处他乡的原因,众人感觉空气中的味道都和国内不一样。
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坐落在内卡河畔,古老的红砖建筑在风雪中显得庄重肃穆。
霍夫曼教授是大家印象中很典型的德国老头,严谨、刻板还有一双像鹰一般锐利的蓝眼睛。
见到沈予安一行人,没有多余的寒暄,而是直接让助手推他去做一系列术前评估。
“你的身体素质比我预想中的要好。”
看完报告,霍夫曼教授的目光落到沈予安身后的林知夏身上。
“你的病例整理得很专业,每一项数据记录都非常精确,你是医学生吗?”
“是的。”
霍夫曼教授挑了挑眉,没再过多询问,眼底多了些赞许和欣赏。
在接下来几天的术前准备中,林知夏表现出的专业素养,给霍夫曼教授留下深刻印象。
甚至在几次查房中,他会刻意去提问一些更为深层的专业知识,而林知夏的回答虽显稚嫩,却逻辑缜密。
一颗种子,在海德堡的冰雪中悄然种下。
顾言和周予宁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里。
两人虽然打着“公费旅游”的旗号,实际哪也没去。每天除了给沈予安林知夏送饭,就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坐着发呆。
“你说这次能成吗?”周予宁搅动一边咖啡,一边询问。
“行,咋能不行,必须行。”
“他要真扛不过去,我可真看不起他。”
手术日当天。
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这次只是微创植入。
两个小时,沈予安就被推了出来。
脊椎L2节段植入了一枚芯片,伤口很小,但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的“开机”。
三天后。
观察室房间内全是精密仪器,沈予安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
许清让和林知夏站在一旁,顾言和周予宁只能在观察室外,透过玻璃窗查看。
霍夫曼教授看着沈予安。
“准备好了吗?”
沈予安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林知夏,那是他勇气的来源。
“开始吧。”
“第一阶段,低频脉冲,30Hz”
随着霍夫曼教授操纵设备,一股电流瞬间穿透沈予安的脊柱。
“嗯……”
沈予安闷哼一声,身体猛然一颤。
那不是痛,是一种很奇怪,身体被强行扭动的感觉。
“有感觉吗?”
“麻……全身都感觉很麻。”
“加大频率,60Hz。”
沈予安原本知觉不强的大腿肌肉,突然剧烈抽动一下。
“动了!动了!”观察室外的顾言差点给玻璃砸碎。
周予宁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很好,神经有反应。”
霍夫曼教授并没有停下。
“接下里进入第三阶段,高频刺激,120Hz,试着控制你的腿,抬起来。”
120Hz。
这是危险的临界值。
跟前两次不同,这次沈予安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一样。
眼前无数光点闪烁,耳边响起尖锐蜂鸣声,剧烈的刺激直冲天灵盖。
“啊!”
沈予安痛苦的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他的头好痛,痛的快要炸开。
“予安!”林知夏惊叫一声,想上前去抱他。
“别碰他!”
“让他自己掌握,沈,抬腿!用你的大脑去控制它。”
痛。
实在是太痛了。
沈予安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腿上。
他在咬牙强撑。
动啊,他妈的给我动啊!
突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予安的左腿,极其缓慢地、颤颤巍巍地抬离床面。
一点点。
一点点。
“他真的做到了。”许清让在心里说道。
然而,还没等众人欢呼。
“嘀嘀嘀”
连接沈予安头部的脑电波监视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好!脑电波异常!皮层放电量超标!”许清让脸色大变。
霍夫曼教授正要切断设备。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予安刚抬起来的腿,重重落回床面。
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双眼上翻,嘴角溢出白沫。
“沈予安!”
林知夏凄厉的喊声响彻整个观察室。
那一刻。
海德堡的大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所有希望与绝望,一同掩埋在这片苍茫的白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