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会场,初赛现场。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赵凯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PPT制作得无比精美,每一页都在展示“原创”外骨骼的优越性能。
台下的评委频频点头,赵凯的父亲此刻正坐在贵宾位首席,红光满面的接受周围人的恭维。
“我们的‘泰坦’系统,采用了先进的自研高扭矩液压传动……”
赵凯一边讲解,一边示意助手启动样机。
机器启动,金属关节灵活转动,引来台下一片惊叹。
“这真的是一个本科生能研究出来的吗?”
“赵家的公子还真是了不起啊。”
“没错,没有不学无术,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
赵凯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冠军奖杯,看到了捧杯的自己将沈予安那个残废踩在脚下的样子。
然而,就在演示进行到第十分钟零一秒的时候。
“咔、咔、咔”
一阵尖锐的机械卡顿声,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紧接着,原本流畅运转的样机突然像是抽风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怎么回事。”
赵凯局促的问旁边助手。
“你们快看,那机器冒烟了。”
“我就说吧,一个本科生,怎么可能研究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空架子,估计是赵家给儿子镀金嘞。”
一时间,赞赏声变成质疑声。
本就心虚的赵凯此刻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一遍遍催促着助手。
“干什么吃的,赶紧修上,让老子在台上丢人啊?”
助手慌乱的去操控,赵凯则在一旁解释。
“这……这是意外!可能是电池过热……”
话音未落,大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变成鲜红的乱码。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弹窗覆盖在原本的PPT上,弹窗里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
未经授权使用,系统已熔断。
全场死寂,紧接着全场躁动。
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赵父,此刻脸色阴沉得像锅底,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凯语无伦次对着评委席大喊。
“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不对,这是病毒,肯定是病毒!”
“这肯定是有人黑了我的系统,是沈予安,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赵同学,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礼堂大门处传来。
会场大门被推开。
林知夏推着沈予安走在前面,顾言和蒋驰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推车跟在后面。
沈予安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脸色依旧苍白,但后背挺得笔直。从台下望着台上的赵凯,给人一种戏谑跳梁小丑的感觉。
“这些乱码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沈予安接过顾言递来的话筒,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给它起名叫做《送给小偷的礼物》。”
“如果你研究过这些偷来的代码,哪怕多看一眼,现在都不会在台上丢人现眼。”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一个只会偷别人东西的小偷,又怎么能看懂这些代码呢。”
“你胡说!这就是我设计的!”赵凯还在垂死挣扎。
“是吗?”
顾言在一旁冷笑一声,猛地掀起推车上的黑布。
“星途2.0”惊艳登场。
流线型的碳纤维骨架,精密的柔性索道结构,哑光黑的细腻质感。与台上赵凯那个笨重的“废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予安把话筒递给顾言。
“各位评委老师,我手里拿的是我们团队的原始日志,里面包含每一次修改的记录。”
顾言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摔在评委席上。
“究竟是谁抄袭谁,一目了然。”
台下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静!”评委席传来吼声。
铁证如山。
评委席经过短暂的商议,当场宣布。
取消赵凯团队的参赛资格,由于情节严重,将上报校方进行严肃处理。同时恢复沈予安团队的参赛权,直接晋级。
赵凯瘫坐在舞台上,面如死灰。
学术造假和抄袭是大忌。
医科大的处分通告比预想中来的更快,留校察看,记大过一次。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彻底成了A市高校的笑柄。
这场闹剧,终于在那个初冬的午后,画上了一个过程并不体面,但结局大快人心的句号。
半个月后。
A市的天彻底冷了下来,校外那栋别墅里,却暖意融融。
“这就是你们说的‘根据地’?”
蒋驰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栋装修豪华的别墅,有些局促的挠挠头。
“我这鞋……有点脏!”
“脏什么脏!进来吧你!”
顾言一把给他拽进来,顺手递给他一双粉粉嫩嫩的拖鞋。
“只有这双了,额……先凑合穿吧。”
蒋驰:“……”
客厅里,热火朝天。
大熊和徐洲正在厨房跟烧烤架较劲,弄得一屋子烟熏火燎。
周予宁指挥着顾言往墙上挂投影仪幕布,两个人吵吵闹闹,还是一副冤家样。
沈予安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薄毯。
这栋曾经被他视为“鸟笼”的房子,如今塞满了他的朋友,他的战友。
这个冰冷的空壳,似乎有了家的感觉。
林知夏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橙子走来,坐在他身边,手自然地放在他的膝盖上。
出院后,沈予安的双腿开始有知觉。
不再是那种令人发狂的巨痛,而是一种细微的、像电流击中的酥麻感。虽然很不舒服,但这也证明神经正在缓慢苏醒。
“哎哎哎!大家都过来!”
顾言终于挂好幕布,站在凳子上拍手。
“咱们的‘星途2.0’首战告捷,同时老沈也正式出院,今晚大伙好好庆祝一下,一醉方休!”
“喝多了,随便找个房间睡就行,反正屋子这么多,是吧,沈大少爷。”
沈予安无奈笑着摇头。
“干杯!”
啤酒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他们围坐在一起,聊着梦想、星空、还有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就在这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响了。
“谁啊?”
顾言跳下沙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身风衣,围着灰色围巾的许清让。
他一手提包一手提两瓶红酒,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蒙上一层白雾。
“许学长?你怎么来了?”周予宁问。
“来送贺礼。”
许清让晃了晃手里的红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予安身上。
“顺便,捎过来个消息。”
许清让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客厅稍微安静片刻。
但他很自然地融入进来,脱下大衣,挽起袖子,加入到大熊他们的烧烤大队,笨拙的手法根本不像拿手术刀一般专业。
酒过三巡。
大家都有些微醺,东倒西歪地瘫在地毯上。
许清让端着酒杯,坐到沈予安身边。
“腿感觉怎么样?”
“有知觉但不是很强烈。”
“正常。”
许清让一口喝掉杯中红酒,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严肃。
“霍夫曼教授下周回德国。临走之前,他委托我给你带个话。”
沈予安的眉毛皱了皱。
听到这句话,林知夏也凑了过来。
“什么话?”
许清让放下酒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海德堡大学神经中心的LOGO。
“这是一个还没公开的临床实验项目——脊髓神经靶向电刺激。”
“简单点说,就是在你脊髓受损处植入一个电极芯片,通过体外遥控发射脉冲信号,强行激活神经。”
“理论上,如果成功,你就不用任何外力,真正实现独立行走。”
“真的?”
顾言、蒋驰、周予宁、大熊、徐州基本上异口同声问道。
林知夏和沈予安却很冷静。
沈予安看着许清让那平静的眼神,知道后边肯定还有转折。
“还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鉴于你之前手术很成功,霍夫曼教授认为你是这个项目的完美候选人,他愿意为你提供实验名额。”
“那坏消息呢?”一直没开口的林知夏问。
许清让沉默片刻。
“坏消息是……”
“这项目处于二期临床阶段。上一批三个志愿者,一个成功站起来,一个因为芯片排异导致感染,切除两节脊椎。”
许清让顿了顿,目光直视沈予安。
“而第三个……”
因为电流刺激,导致脑神经受损,虽然腿能动了,但人疯了。
客厅里顿时安静。
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从未发生过。
顾言手里的啤酒罐“啪”地掉在地上,滚到茶几下。
“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一张生死状。”
许清让把文件递到沈予安面前。
“沈予安,这次的赌局,赌注不光是你的腿可能还有你的命。”
“霍夫曼教授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签还是不签,你自己决定。”
沈予安盯着面前那份文件,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别签”,想说“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可看到沈予安眼底对重新站起来的渴望,她哽住了。
就在这时,桌子上沈予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天文台的流星雨预告提醒。
《今夜凌晨两点,A市北部山区将出现双子座流星雨。》
沈予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林知夏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笑了。
那笑容肆意又张扬,带着少年特有的感觉。
“今晚天气不错。”
沈予安把那“要命”的文件丢在沙发上,操控轮椅转向门口。
“我们去追流星雨。”
“赌命这件事……”
“至少要等老子看完这场流星雨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