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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响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

  沈母坐在长椅上,手里紧握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圆润的珠子,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发亮。

  以前的沈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她雷厉风行,信奉资本、权谋、还有人定胜天。从前她看到别人烧香拜佛,也总是轻笑而过。

  可是自从那场车祸后,她变了。

  她开始频繁出入寺庙,祈福祷告,上香拜佛,花重金请回这串佛珠,日夜不离身。

  “咔哒、咔哒”

  手指波动佛珠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是在替自己赎罪,也是替那个为父受伤的儿子祈命。

  “别转了。”

  一直沉默的沈父突然开口。

  “听得人心慌。”

  沈母的手抖了一下,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种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每次都会刻意回避,这次也不例外。

  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知夏。

  林知夏此刻靠在墙上,双眼紧闭。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护士带出的血腥味。

  作为医学生,她很清楚脊髓动脉出血意味着什么,那是给神经供血的生命线,一旦阻断时间过长,别说站起来了,就连现存的知觉都会消散。

  时间在此刻像一把钝刀,在走廊每个人心上反复拉锯。

  终于。

  那盏亮了整整十五个小时的红灯,灭了。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护士,而是摘下口罩,一脸疲惫的许清让。

  “怎么样?”

  顾言第一个冲上去,差点给许清让撞个趔趄。沈父沈母也慢慢围了过来。

  只有林知夏没动,她站在原地,手指扣着墙皮,不敢听,但又必须听。

  许清让长呼口气,费劲地吞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的开口。

  “命保住了。”

  这一句话,让沈母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她捂着嘴,转身离去。

  “腿呢?”

  林知夏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许清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功的庆幸。

  “多亏了霍夫曼教授和我爸,对这种极端复杂的神经修复手术有几十年的经验,同窗死党让他们配合默契……不然今天这台手术,换谁来都是死局。”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

  “粘连的神经已经全部松解,人工神经桥接也完成了,但……”

  所有人的心又重新提起。

  “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顾言是急性子,他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的说法。

  “但是手术过程中出血导致脊髓缺血大概三分钟。能不能恢复功能,或者说能不能再站起来,还要看四十八小时的神经水肿消退情况。也就是……听天由命。”

  沈予安被推进了ICU。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林知夏看着躺在里面的少年,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脆弱的像一个精致的玻璃娃娃。

  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这场赌局就没有输。

  这四十八小时,过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沈父沈母确定儿子没有生命危险后,给林知夏留下一张卡,便因为公司的急事不得不离开。

  临走前,沈母把那串重新穿好的佛珠挂在了ICU门口的把手上。

  那是她作为母亲,此刻能给出最卑微的庇护。

  林知夏请了假,就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抱着专业书啃。顾言和周予宁轮流来送饭,但谁也没有开口劝她回去休息。

  因为他们都知道,沈予安醒来第一眼想见到的人,没有别人,只有她。

  大熊他们想来探望也都被顾言拦住。

  第三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进走廊,映在林知夏有些蜡黄的脸上。

  ICU的门开了。

  许清让走出来,神色有些复杂。

  “知夏,他醒了。”

  林知夏猛的起身,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身体太虚弱险些摔倒。

  许清让一把扶住。

  “别急。”许清让看着她。

  “生命体征平稳,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但是……他的状态有点不对。”

  “不对劲?”林知夏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里不对劲,生命体征不是平稳吗?”

  “不是生理上的”。许清让指了指脑袋。

  “他醒了以后,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让人碰他,你去看看吧,现在只有你能近他身。”

  “你先去休息一下,下午你再来看他,你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法见他。”

  许清让提醒着面前这个已经熬到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姑娘。

  “对。”林知夏笑着回答。

  下午普通病房里。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沈予安躺在床上,脸上没有血色,他没有睡觉,又是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门被推开了。

  林知夏走了进来,她终于睡了这几天最好的一觉,恢复了些精力。

  “沈予安。”她轻声唤他。

  沈予安听到这个熟悉又期待的声音,缓缓扭头。

  看到林知夏哪一刻,他强撑的防线彻底溃散。

  “知夏……”

  他的声音颤抖沙哑。

  林知夏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

  “我在,我在这,是不是哪里疼。”

  林知夏的手被死死抓住,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

  他在抖。

  浑身都在发抖。

  “知夏……”

  沈予安额头渗出汗珠,青筋暴起,喘着粗气,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有东西……有东西在爬……”

  “什么?”

  “腿上,有东西在爬。”

  “就好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我的腿,好热,好烫,好疼。”

  林知夏愣住了。

  随机,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

  不是悲伤,是狂喜。

  他感觉到了蚂蚁在爬,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神经接通了。

  那种如蚁噬骨的灼烧感和痛痒感,是神经信号重新冲击大脑的证明。那是生命的电流,也是希望重燃的火种。

  “傻子。”

  林知夏哭着笑出声,她俯下身,紧紧抱住浑身颤抖的沈予安,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那不是蚂蚁。”

  “沈予安,那是你的腿在告诉你,它回来了。”

  沈予安发抖的身体僵住了。

  对啊。

  他感觉到了腿的存在。

  回来了,都回来了。

  他感受着那种让他发狂的痛苦,又感受着怀里女孩温热的眼泪。

  这就是……知觉吗?

  这就是重来的代价吗?

  真他妈的疼啊。

  但也真他妈的爽。

  他缓缓闭上眼,颤抖着抬起手,回抱住林知夏。

  然而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顾言拿着手机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完全没在意他破坏了屋内温情的气氛。

  “老沈,老沈,出事了!知夏也在啊。”

  “那个大赛的主办方刚刚发来邮件,说我们的参赛资格被取消了。”

  “理由是……涉嫌抄袭!”

  “举报方提供的证据,跟我们的核心图纸一模一样!”

  沈予安猛的睁开眼,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

  核心图纸。

  只有宿舍里的人看过。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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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下身来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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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下身来拥抱你

作者: 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