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林晚坐在警局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支架卡在包带上，镜头正对着自己半张脸。电量条跳到百分之三十一，她插上充电宝，屏幕闪了一下，弹幕立刻刷过一行：【晚姐还在播！】【这直播强度我人没了】。  

她没看评论。手指摩挲着检验报告的边角，纸有点割手。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稳，不急。  

王警官走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他站定，先看了眼直播红灯，确认亮着，才开口：“技术科出结果了。”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打印纸，上面是电脑截图。  

“原始视频的编辑记录显示，操作设备属于秦氏集团内网。”他指着图，“登录账号为高层专属权限，最后一次修改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六分。”  

弹幕瞬间炸开。  

【秦氏？？】  

【秦婉柔的公司？】  

【这IP直接爆了啊】  

林晚没说话，只微微抬眼，等下文。  

王警官继续：“现场提取的U盘，在洗手台边缘找到残留指纹。经比对，确认属于秦婉柔女士。”  

他把文件递过去。  

林晚接过，扫了一眼。截图清晰，时间戳、IP地址、账号名全在。她抬眼，对着镜头笑了笑。  

“秦小姐。”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上次泼硫酸未遂，这次伪造吸毒视频……”她顿了顿，“是觉得法律管不了你吗？”  

弹幕飞得看不清。  

【卧槽她直接点名了】  

【这波是正面刚】  

【秦婉柔完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桌子被掀翻。紧接着是女人的吼叫，尖利刺耳。  

“不可能！那视频明明是真的！你们改数据！你们串通！”  

辅警快步跑来，低声向王警官汇报：“秦婉柔情绪失控，砸了审讯室的桌子，拒绝配合笔录。”  

王警官皱眉：“按程序记录，加控‘毁坏公物’。”  

辅警点头离开。  

林晚侧目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转回镜头。表情没变，语气甚至更轻了：“有些人，总以为疯狂就能掩盖事实。”  

弹幕刷屏。  

【反差拉满了】  

【晚姐冷静得可怕】  

【秦婉柔已经疯批了】  

王警官站在一旁，没打断。他看了眼林晚的手机，直播观看人数停在八千五百万，还在涨。  

“你可以把这份报告公之于众。”他说，“我们后续会依法追责。”  

林晚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腿上。  

“王警官。”她忽然问，“现在这个阶段，我能问一句吗——她还能出来吗？”  

王警官面无表情：“目前她涉嫌多项违法行为，正在接受进一步询问。是否采取强制措施，由上级决定。”  

“哦。”她应了一声，低头看着文件夹封面，“就是说，还没定。”  

“证据链完整后，自然会有结论。”  

林晚笑了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文件夹。  

“秦小姐。”她再次对着镜头开口，语气像在聊天，“你上次在订婚宴摔玉镯，说是‘不小心’。后来水军抹黑我，你说是‘网友自发’。现在伪造视频，又准备赖谁呢？”  

她歪了下头，像在思考。  

“还是说——”她轻声说，“你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理由，只要我想倒下，你就动手？”  

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炸。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晚姐这是要把她所有事串起来】  

【秦婉柔十年恶行实录预定】  

王警官看了眼手表：“我们会依法处理。”  

林晚点头，没再追问。  

她把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让镜头照得更全些。背景里能看到墙上挂着的电子钟，时间跳到十一点四十七分。  

“各位。”她说，“我现在还在警局。”  

【知道你在】  

【别关播啊】  

【等你回家】  

“我不急。”她笑了笑，“反正今天也没戏要拍。”  

王警官转身走向办公区，背影笔直。一名女警迎面走来，递给他一份新文件。他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动，但没停下。  

林晚注意到了。  

“王警官。”她喊住他。  

他回头。  

“又有新情况？”  

他顿了顿：“技术科刚反馈，那段视频的剪辑手法，和三个月前攻击另一位艺人的手法一致。”  

林晚眨了眨眼：“哦？那次也是秦氏集团的IP？”  

“暂时无法确认。”他说，“但工具软件的使用习惯高度相似。”  

“明白了。”她点头，“所以不是第一次了。”  

弹幕立刻翻车。  

【秦婉柔惯犯了？】  

【之前那个艺人是不是也被她搞过】  

【系统性造谣？】  

林晚没再问。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凉。  

“其实吧。”她忽然说，“我穿这双平底鞋来片场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进警局。”  

弹幕一静。  

【破防了】  

【说得好像只是去喝了个咖啡】  

【但她真的好稳】  

“但我也不后悔。”她抬头，眼神清亮，“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站着，他们就赢不了。”  

王警官站在几步外，没走。他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手指在某一页停了停。  

“林小姐。”他忽然说，“你直播的时间，刚好覆盖了整个调查流程。”  

林晚看他。  

“公众监督，很重要。”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晚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扬起。  

“听见了吗？”她对着镜头，声音轻，“连警察叔叔都认可我直播。”  

【晚姐牛逼】  

【建议申报年度正能量】  

【这波是法治与流量的结合】  

她把手机重新摆正，充电线贴着裙摆垂下。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两名巡警押着人走过。那人没戴手铐，但走路踉跄，头发遮脸。经过拐角时，头抬了一下。  

是秦婉柔。  

她妆花了，嘴角有血迹，不知道是咬破的还是撞的。看到林晚的一瞬，眼睛猛地睁大，整个人往前冲。  

“你满意了？！”她嘶吼，“你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巡警用力拽住她手臂。  

“我没有家了！没有公司了！连粉丝都背叛我！你还要什么？！”  

林晚静静看着。  

直到人被拖远。  

“我要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从来就不是你的东西。”  

弹幕疯狂滚动。  

【这句话封神】  

【晚姐格局炸裂】  

【秦婉柔纯粹是嫉妒疯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八分。  

手机震动。平台通知：直播连续在线时长突破六小时，创个人纪录。  

她没点开。  

“各位。”她说，“接下来，咱们一起看看——”  

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来。黑色风衣，步伐沉稳。  

林晚抬眼。  

那人越走越近，逆着光，轮廓清晰。  

她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对方走到几步外，站定。  

她才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那人没回答。  

只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杯身印着卡通兔子，是她常用的那只。  

【顾泽言来了！！】  

【他怎么进来的？】  

【这杯是温的吗？】  

林晚接过杯子，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红枣姜茶的味道。  

她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  

“谢谢。”她说。  

他嗯了一声，站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动了。  

王警官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对林晚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审讯区。  

林晚把杯子放在腿上，暖着手。  

直播镜头晃了晃，照见她低垂的眼睫。  

“刚才说到哪了？”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  

只有保温杯上的兔子耳朵，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毛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