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仁馄饨带来的那点暖意,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下午,一个自称宠物医院“前员工”的匿名账号,在网上放出一段模糊的视频和几张截图。
视频里,苏安安正试图给一只不太配合的猫咪擦眼睛,动作稍显笨拙,猫咪叫了一声扭开头。
拍摄角度刻意,配上字幕:“看!不耐烦了吧?根本不爱动物!”
截图则是她在医院后院,对着空气,实际是在跟角落的三花猫说话,皱眉的瞬间,被解读为“嫌弃、摆臭脸”。
爆料者言之凿凿,说苏安安在镜头前全是表演,私下对动物毫无耐心,甚至暗示她曾“不小心”弄伤过小动物。
这指控太毒了。
直接掀翻她目前赖以翻身的所有基础,真实、爱心、敬业。
沈言的团队显然下了血本,水军铺天盖地,瞬间就把话题炒热。
#苏安安 虐待动物# 的词条后面,跟了个触目惊心的“爆”。
舆论再次反转。
刚刚积累起的好感脆弱不堪,许多人开始动摇:“难道之前真的是人设?”“如果是真的就太恶心了!”
节目组打来电话,语气焦灼。
林阿姨也发了消息问她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还是躲不掉书里的人设,就算真的兢兢业业还是会变成恶毒女配?
正当苏安安准备放弃了
手机响了,是沈恪。
苏安安吸了吸鼻子,接通,声音有点哑:“沈总……”
“看到了?”沈恪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沉稳,甚至比平时多了点温度。
“嗯。”苏安安鼻子更酸了。
“是真的吗?”他问,很直接。
“不是!”苏安安脱口而出,带着哭腔,“那只猫只是怕生,我没有不耐烦!后院那张是我在跟一只很怕人的流浪猫说话,想让它过来吃点东西……我怎么可能伤害它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知道了。”
“沈总,我……”苏安安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怕。”沈恪打断她,“两件事。第一,节目组那边我会沟通,你照常录制,情绪稳住。第二,今晚八点,用你的微博开直播。”
“直播?”苏安安愣住。
“对。”沈恪语气冷静得像在布置项目,“不卖惨,不哭诉。把事情讲清楚。林医生和其他愿意作证的员工,我会让人联系。完整的监控录像,医院负责人同意调取。还有,”他顿了顿,“那个所谓‘前员工’,根本不在那家医院的任职记录里,查无此人。”
苏安安的心,因为他的话,一点点踏实了下来。
“我……我一个人讲吗?”
“我会在。”沈恪说,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需要,我会连麦。以公司和项目合作方的名义。”
“好。”苏安安握紧手机,深吸一口气,“我听您的。”
晚上八点,苏安安准时开了直播。
素颜,扎着简单的马尾,坐在宿舍干净的书桌前。
没有团队帮她控场,她有点紧张,但想起沈恪那句“别怕”,她挺直了背。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弹幕五花八门,有鼓励的,更多是质疑和辱骂。
苏安安没看弹幕,她直视镜头,开口:“大家好,我是苏安安,关于今天的传言,我想做个说明。”
她没有长篇大论,而是按时间线,平静地描述了视频和截图里的两个场景,解释了自己当时的动作和原因。
然后,她放出了一段清晰的、从医院监控室调取的完整录像,正是擦眼睛那段,能清楚看到猫咪最后顺从地让她擦完,还蹭了蹭她的手。
接着,她连线了林阿姨。
林阿姨语气严肃,直接担保苏安安工作认真负责,对动物有耐心,并指出爆料视频明显经过恶意剪辑。
她又连线了医院另一位护士,护士展示了后院另一个角度的监控截图,能清晰看到角落里那只瘦小的三花猫。
证据一条条摆出来,逻辑清晰。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
就在质疑声渐弱时,直播画面突然切入一个连麦申请。
ID很简洁:「星耀传媒-沈恪」。
苏安安心头一跳,点了接受。
沈恪出现在分屏里。背景似乎是他的办公室,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像是刚从正式场合过来。
表情是一贯的严肃。
“大家好,我是星耀传媒沈恪。”他开口,声音通过质量极好的麦克风传来,低沉有力。
弹幕瞬间疯了。
【卧槽!总裁真来了!】
【这颜值这气场……是活的霸总!】
【来护妻了?!】
沈恪没看弹幕,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仿佛在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我代表星耀传媒,以及《不一样的职场》项目合作方,在此明确表态:我们完全信任并支持苏安安小姐。今日针对她的指控,经核实,均为恶意造谣中伤。”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相关完整证据已保全。星耀法务部已对首发及主要传播账号提起诉讼。此外,”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于策划并推动此次谣言传播的幕后人士及关联方,星耀传媒将终止一切现有及未来的商业合作。娱乐圈需要良性竞争,不需要无底线的诽谤。”
这话,几乎是对沈言那边的公开封杀令。
直播间人数炸了。
沈恪最后看向苏安安的分屏,目光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苏安安小姐在节目中的表现,有目共睹。她的努力和真实,不应该被这样的污蔑所掩盖。我的话说完了。”
他干脆利落地断了连麦。
留下苏安安,和一片沸腾的直播间。
后续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
真相大白,造谣账号被封,沈言团队灰头土脸,据说沈言本人被叫回沈家老宅,狠狠训了一顿。
几天后的傍晚,沈恪的车停在节目组宿舍楼下。
他发来消息:「下楼。」
苏安安跑下去,看到他靠在车边,难得没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毛衣。
“沈总?”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说去哪,苏安安也没问。车子一路开到了江边。
不是什么高级餐厅,而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沈恪熟门熟路地带她进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菜是沈恪点的,几样清淡的家常菜,还有一盅温热的汤。
“这家店,我创业时常来。”沈恪忽然开口,给她盛了碗汤,“老板人实在,用料好。”
苏安安接过汤碗,小声说:“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饭。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
吃完饭,沈恪送她回去。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夜色已深。
“沈总,”苏安安鼓起勇气,“一直以来麻烦您了。还有……谢谢您信我。”
沈恪转过头看她。
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些。
“苏安安。”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为什么一次次帮你?”他问,声音很轻。
苏安安心跳加速,垂下眼:“因为……我是您公司的艺人?”
沈恪低低笑了一声,很短促。“不止。”
他倾身过来,距离拉近,苏安安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木质香。
“最开始,或许是因为你那句‘加班费’,有点意思。”他看着她,目光专注,“后来,是觉得你真实,难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再后来……”
苏安安屏住呼吸。
“是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沈恪说完,靠回座椅,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温度的话不是他说的。“回去吧,早点休息。”
苏安安晕乎乎地下车,夜风一吹,才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车窗已经降下,沈恪还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她忽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她转身跑回车窗边,弯下腰。
“沈总!”声音有点急。
“嗯?”沈恪微微挑眉。
苏安安双手扒着车窗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他的眼睛,豁出去似的问:
“那个……‘员工福利’的小馄饨,”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却更清晰,“以后……还有吗?”
问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算什么问题?比刚才脑子里演练过的所有话都蠢。
沈恪明显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了她被夜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
“苏安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哑,落在寂静的夜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嗯?”
“你觉得,”他的手指收回,虚虚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依然锁着她,“我像是那种,会随便给所有员工送宵夜的人?”
苏安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摇头。
“那,”他身体微微前倾,离她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可闻,“你为什么觉得,我只想当你的‘老板’?”
沈恪看着她懵懂又慌张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两人站在车边,距离很近。
他比她高很多,苏安安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我算过。”沈恪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啊?”
“从你第一次在直播里问加班费,到今晚。”他语气平淡,像在分析数据,“总共四十六天。这四十六天里,你上了十九次热搜,我亲自处理了其中五次危机公关,让法务部多发了八封律师函,还顺便改革了公司的艺人保障制度。”
苏安安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愧的。“对不起,我……”
“我没在怪你。”沈恪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对向来言辞精准的他来说有些罕见。
“我的时间很贵,苏安安。”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但我发现,把时间‘浪费’在替你解决麻烦、看你在节目里笨手笨脚却又认真得要命、甚至……研究哪家宵夜合你口味这些事上……”
他停住了。
沈恪抬起手,这次不是拂开头发,而是轻轻捏了捏她依旧泛红的耳垂。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和试探。
“我觉得很值得。”他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们交往吧”。
而是“很值得”。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前的毛衣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那……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叫我‘苏小姐’了?”
沈恪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带着些许迟疑,最终落在了她的发顶,很轻地揉了揉。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终于释然的轻松,和不容错辨的笑意:
“好。”
“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