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院的实习进入第二周，苏安安已经能麻利地给猫剪指甲、帮金毛测体温了。

“小苏，稳住，针头斜着进。”兽医林阿姨在旁边指导，语气比刚来时缓和不少。

苏安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疫苗推进一只小比格的皮下。

　　小家伙只是哼唧了一声。

“成了！”她松了口气，成就感满满。

林阿姨难得露出点笑意：“上手挺快，心也细。比之前来个拍戏的强，就知道抱着狗摆拍，狗毛过敏了都不知道。”

苏安安擦擦汗，没接话。

　　她发现，只要远离那些抓马剧情，脚踏实地干活，好像也没那么难。

节目组拍摄越来越“隐形”，更多是捕捉她真实的反应。

　　她给暴躁的猫咪唱跑调儿歌安抚，被急诊送来难产的流浪狗急得满头汗，给康复的宠物写幼稚的祝福卡片……这些片段通过花絮流出，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和“作精”毫不相干的苏安安。

#苏安安 宠物医院进阶实录# 又上了次小热门。

评论里开始出现“有点可爱”、“黑转路了”的声音。

　　当然，沈言的水军和黑粉也没闲着，时不时刷一波“装模作样”、“剧本罢了”。

苏安安不怎么看了。

　　她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梦里都是猫叫狗吠。

直到公司年会那天。

星耀包下了五星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苏安安穿着经纪团队临时借来的小礼服，浑身不自在。

　　她缩在自助餐区角落，目标明确：吃点好的，然后找个机会溜。

刚叉起一块小蛋糕，身后就传来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盒饭比这个好吃？”

苏安安手一抖，蛋糕差点掉地上。

　　她僵硬地转身，果然看到沈恪。

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西装挺括，手里端着杯香槟，站在她旁边，目光却落在餐台上，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沈总。”苏安安干巴巴地打招呼。

“节目还适应？”沈恪转着酒杯，没看她。

“还行，挺充实的。”苏安安谨慎回答。

“林医生是业内顶尖的兽医，机会难得。”沈恪顿了顿，“除了累，其他方面？”

苏安安摸不准他的意思，试探着说：“都挺好的……就是节目组盒饭油大了点，吃多了有点腻。”她纯粹是没话找话，随口抱怨。

沈恪“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气氛有点尴尬。

　　苏安安正想找个借口开溜，沈恪却忽然问：“以前没做过这类工作？”

“啊？哦，没有。”苏安安老实摇头，“以前……不太懂事。”她含糊地带过原主的黑历史。

沈恪侧头看了她一眼，看得苏安安心里发毛。

“现在这样，”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挺好。”

说完，他朝她略一颔首，便转身走向被人群簇拥的中心区，留下苏安安一个人对着小蛋糕发呆。

他……到底什么意思？

几天后，《不一样的职场》录制现场。

中午放饭时间，场务搬来几个崭新的保温箱。

“今天改善伙食啊！大家辛苦！”导演乐呵呵地招呼。

保温箱打开，香气扑鼻。不是往常的统一盒饭，而是一家最近很火的网红轻食店套餐，搭配精致，营养均衡，还附赠了水果和酸奶。

“导演大手笔啊！”其他嘉宾惊喜道谢。

导演摆摆手，眼神却似有若无地飘向正在洗手的苏安安：“咳，是公司体恤大家拍摄辛苦，特意安排的。”

苏安安没多想，领了一份。

　　咬了一口鸡胸肉沙拉，清爽不腻，酱汁调味正好是她喜欢的。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旁边一位心直口快的女演员凑过来，小声说：“安安，听说这家店特别难订，一般不接大型外送单。公司对你可真上心。”

苏安安一愣。

女演员冲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有人特意关照了吧？”

苏安安脑子里莫名闪过沈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年会那天自己随口说的“盒饭菜油大”。

　　她赶紧摇头：“怎么可能，巧合吧。”

可心里那点怀疑，怎么也散不掉。

偏偏这时候，沈言那边的动作来了。

一个八卦号放出“内部消息”，暗指某位靠“特殊人设”翻身的黑红女星，实际早有“新金主”力捧，资源飞升，连带着整个节目组待遇都提升。

　　含沙射影，直指苏安安。

沈言的粉丝像闻着味的苍蝇，蜂拥而至。

“资源咖滚出职场综艺！”

“难怪剧本这么好，原来背后有人！”

“心疼我家言言，跟这种心机女上同一个节目！”

黑热搜又预备上了。

这天录完一个宠物美容的小直播，主持人互动环节，弹幕突然被沈言粉丝的谩骂刷屏。

“苏安安你怎么解释资源问题？”

“有后台了不起啊？”

“节目组偏心也太明显了！”

主持人脸色尴尬，试图圆场。

苏安安看着那些飞快滚过的恶意评论，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就在这时，直播屏幕上，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默认ID，突然发出一条醒目的彩色弹幕，并且附带了一个链接——

【后台在此：星耀传媒艺人权益保障与职业健康支持计划（试行版）】

弹幕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点开了链接。

那是一份格式严谨的PDF文件，盖着星耀传媒的公章。

　　里面详细列出了对签约艺人的工作时长限制、强制休息条款、心理健康支持、以及对超出约定工作提供明确额外报酬的细则。

正是沈恪之前让法务部起草的那份东西。

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公司制度？】

【看完了……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合约？加班真有加班费？】

【所以‘后台’是公司的新规？是劳动法？】

【笑死，黑子们脸疼吗？人家后台是正规公司福利！】

【星耀还招人吗？我立刻辞职跳槽！】

【苏安安这波是走了狗屎运，碰上公司改革了吧？】

风向瞬间逆转。

那些骂“资源咖”的言论，被整齐的“哈哈哈哈”和“慕了”刷了下去。

直播在一种诡异又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苏安安回到临时休息室，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冲到热搜尾巴的词条#星耀艺人保障计划#，翻看着那份文件。

真的是公司制度。

　　而且，看起来非常人性化。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里那个沉寂的、只有一个“沈”字的对话框。

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谢谢老板！（兔子鞠躬.gif）」

发送成功，她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像揣了个烫手山芋。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猛地抓起来。

沈：「嗯。」

就一个字。

苏安安盯着那个字，正不知道回什么，屏幕又亮了一下。

沈：「盒饭还合口？」

苏安安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助理探进头：“安安姐，好了吗？准备收工了。”

“好了好了！”苏安安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塞进包里，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同一时间，顶层办公室。

沈恪摘下了那副工作时才戴的金丝边眼镜，捏了捏眉心。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苏安安那简单的对话界面。

他目光扫过那个兔子鞠躬的表情包，指尖在“盒饭还合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这时，手机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头像是一片纯黑的号码：

「沈总，查清了。游轮和宠物医院外的照片是专业狗仔跟拍，借位明显。但后续‘资源咖’和‘金主论’的发酵，源头集中在‘星闻速递’、‘圈内八公’等三个营销号，背后资金流短暂出现过沈言少爷助理的账户痕迹，不过很快切断，目前没有直接证据链。」

他回复得很快，字句简洁，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按公司规定，对造谣诽谤的营销号发律师函，证据同步法务部。再有下次，让沈言的经纪人直接来我办公室解释。」

发送。

处理这类事，对他而言和批阅一份日常文件没有区别。

　　规矩就是规矩，越线就要承担后果，无论对方是谁。

只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手机相册里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截图，都是《不一样的职场》节目组定期发来的拍摄素材精选。

其中一张，是苏安安蹲在宠物医院后院，阳光洒在她侧脸和肩膀上，她正对着一只脏兮兮的三花猫微笑，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与她在直播里梗着脖子问“有加班费吗”时判若两人。

沈恪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而此刻，已经坐在回家车上的苏安安，正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降温。

她脑子里反复回旋着那几个字——“盒饭还合口？”

这是老板对员工的正常关怀范围吗？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犹豫再三，她咬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那个……沈总，今天的直播，还有那份文件……谢谢您。又给您添麻烦了。」

点击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快。

沈恪：「不是麻烦。」

苏安安盯着这行字，先是愣住，然后，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然而，没等她这丝笑意完全漾开，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推送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部来自各个新闻APP。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爆！苏安安录完节目夜会神秘富豪，豪车接送举止亲密！」

「实锤？苏安安翻身疑云：宠物医院外密会，男方身份惊人！」

「沈言前绯闻女友疑似攀上更高枝，座驾疑似沈氏集团总裁同款！」

配图是高清长焦镜头拍摄的。

　　夜幕中，她正拉开车门坐上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背影，以及一张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出车型和部分车牌的照片。

　　拍摄地点，正是几天前宠物医院外的街角。

苏安安的脸瞬间白了。

那不是……那不是年会结束后，她蹭公司的车回宿舍那次吗？

　　沈恪根本不在车上！只是司机顺路送她！

可照片的角度和模糊的处理，营造出的暧昧氛围，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浮想联翩。

她正想点开细看，手机屏幕突然切换成了来电界面。

闪烁的名字是——沈言。

电话那头，沈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以置信？

“苏安安，”他咬着牙问，“照片上那辆车……你告诉我，那天晚上，车里坐着的人，是不是我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