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船头

灵船穿云而行，速度极快。舱内四人各在单间调息，顾言没进屋，一直站在船头。

风从云层间隙灌进来，吹得月白长袍猎猎作响。他单手扶着船舷，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面无表情。

出发后一个多时辰，叶苍从舱内出来透气，一眼看见站在船头的顾言。

他愣了一下。

风很大，船速很快，船头那个位置灵力乱流最重，一般人站在那得运功稳住身形。但顾言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衣袍翻飞，身形纹丝不动。

不是运功稳住。是真的不需要。

叶苍站在舱门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返璞归真。

金丹修士站在高速飞行的灵船上，风压灵流交叠，不运功根本站不稳。除非那人的境界已经高到不需要"运功"这个动作了。

柳沐风也出来了，看见船头的顾言，脚步顿住。

"叶师兄，峰主他……"

"别出声。"叶苍低声说。

两人站在舱门口，安安静静看着顾言的背影。

风把顾言的头发吹得散了几缕，他伸手随意拢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柳沐风咽了口口水："峰主站在那多久了？"

"从出发到现在。"

"一个多时辰了……"

程清寒端着茶从后面过来，看见两人站在门口发呆，顺着视线看过去，也停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茶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安静等着。

三个人站在舱门口，看着船头那个人的背影。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站着吹风。那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强者，在天地灵流中感悟大道，身形与飞舟合一，与风云合一，与天地合一。

"我们真的不如。"叶苍低声说。

柳沐风点头，没敢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苍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了舱门。

柳沐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程清寒端起架子上的茶，跟在最后。

三人走到船头，风一下子大了很多。叶苍和柳沐风不自觉地运了点灵力稳住身形。

顾言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他们。

"打扰峰主了。"叶苍拱手。

顾言："说。"

叶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柳沐风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

顾言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他转过身，背靠船舷，面对三人。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叶苍咬了咬牙："峰主，我们……方才在舱门口看您站了很久。您站在船头，风压灵流那么乱，您纹丝不动……我们觉得，峰主您一定是返璞归真，早已不需要运功抵御外物了。"

顾言沉默了两息。

"……你们想多了。"

三人一愣。

顾言看着他们，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在这里不用跟我端着。别当我是什么高人，就当我是你们师傅——有什么就说，想问就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会嫌你们问题蠢。"

柳沐风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叶苍喉结动了动，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真的？"柳沐风小声问。

"真的。我又不吃人。"顾言偏了偏头，"你们一路上憋着多少问题了？从昨天到现在，看我的眼神跟看祖宗似的。"

叶苍脸微微一热。

柳沐风挠了挠头："那……那我真的能问？"

"问。"

柳沐风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峰主，我那个功法第三转——"

"左脉。"

"……啊？"

"上次说过了，左脉。你回去再试三遍，第三遍就通了。"

柳沐风呆住，随即大喜："是！"

叶苍也开口了："峰主，我那个瓶颈——"

"绕三圈，侧面切进去。你昨天试了没有？"

"试了……通了。"

"那就别再问了，好好巩固。"

叶苍一怔，随即低头："……是。"

顾言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不是高深莫测的那种笑，就是很普通的、带了点无奈的笑。

"你们啊。在我面前不用紧张。我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人。"

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前方，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该紧张的是明天台上的对手。"

叶苍和柳沐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程清寒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放在顾言手边的船舷上。

"峰主，茶凉了，晚上我再泡一杯。"

顾言没回头，嗯了一声。

三人退回到舱内，舱门关上。

船头又只剩顾言一个人。

风还在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杯凉茶，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丫头。"

远处云海翻涌，灵船破空而行。阳明先天宗的方向，隐约已有山峦轮廓浮现。

两日路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