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的晨光很软，薄薄一层铺在地毯上。

靳则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林听身上，漫不经心，却又好像在细细打量。

靳霏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空气里浮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的拉扯。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打破这片凝滞的沉默。

“哥，你有没有见到一条蝴蝶手链？”

靳则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从靳霏脸上移开，又落回林听的手腕。

那处空空荡荡，没有银亮的蝴蝶。

他顿了几秒，声音还是带着刚醒过后的低沉慵懒：“什么手链？”

“就一条纯银的蝴蝶手链啊。”靳霏侧过头，瞥了一眼林听空荡荡的手腕，接着说道，“是林听的。昨天晚上在这儿吃饭的时候弄丢了，对她特别重要。你有没有在哪里见过？”

靳则淡淡地“哦”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林听，没有多停留，语气很淡：“没见过。”

林听的心往下沉了一点，指尖不自觉蜷起。

她说不清是不是失望，只觉得空空的手腕，更冷了些。

“真的吗？你再仔细想一想啊。”靳霏蹙着眉，不甘心地追问。

靳则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又扫过林听空落落的手腕，顿了短短一瞬。

“没印象。”他的声音不高，听不出真假。

林听安静地站在后面，心口一点点往下坠。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没说。

“咔嗒。”

靳则没再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合上房门，隔绝了廊上的晨光和两道身影。

门外只剩下靳霏和林听。

门板厚重，将所有的疑问都关在了里面。

靳霏愣在原地，还维持着刚才要开口的姿势，有些泄气地对着紧闭的门撇了撇嘴。

林听垂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空空的手腕，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暗了下去。

风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溜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袖口。

厚重的门板后，隔着一层冰冷的阻隔，飘出靳则淡淡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漫不经心，疏离得很：

“去问张阿姨，我不收拾房子。”

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半分探寻，仿佛那条被急切寻找的银手链，与他毫无干系。

门外，靳霏的肩微微垮了下去。

林听静静立在地毯上，指尖贴着空荡荡的腕骨，心底那点仅存的微光，被这一句冷淡的话，吹得快要熄灭。

廊间的晨光依旧柔软，可落在她身上，只余下一片微凉。

靳霏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林听，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那我们下去问问张阿姨吧，平时都是她收拾房子的。说不定打扫的时候看见了。”

林听轻轻点了下头，眼底的光亮很淡。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才跟着靳霏，一步一步，沿着精致的地毯，慢慢走下楼梯。

空着的手腕，一阵一阵地发凉。

房间浸在浅浅的昏暗里，窗帘只漏进一缕稀薄的光。

靳则斜斜靠着床头，后背抵着冷硬的墙壁，修长的手指随意捏着那条断了链身的银蝴蝶。

蝴蝶的翅膀还泛着细碎的冷光，链扣已经断开，孤零零落在他掌心。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银饰上，薄唇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是个很淡、几乎抓不住的笑，没有暖意，藏着一点无人能懂的心思。

楼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没有打算把它还回去。

厨房飘着淡淡的食物热气，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张阿姨正拿着锅铲，听见声音回过头，围裙还系在腰间。

靳霏拉着林听站在灶台前，开口：“张阿姨。”

“怎么啦，小姐？”张阿姨擦了擦手上的水汽，温和地看着她们。

靳霏抿了抿唇：“昨天晚饭过后，有没有捡到一条银的蝴蝶手链？是林听的，不小心落在这儿了。”

林听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手心悄悄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里悬着最后一点期盼。

锅里的热气悠悠往上飘，暖光落在张阿姨的脸上。

她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地皱着眉回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

“昨天我是打扫过屋子的，各个角落都简单收拾了一遍，但确实没有见到手链。”

最后一点微光，从林听的眼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垂下肩膀，指尖无意识地贴着光秃秃的手腕，心口空落落的。

靳霏也垮下脸，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听的胳膊：“这样啊……那还能掉在哪儿呢。”

氤氲的热气在厨房缓缓散开，张阿姨温柔地看着她们，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手上还搭着擦手的布巾。

“要是之后我看见了，我第一时间就告诉您，小姐。”

她轻声说道，目光又转向一旁神色黯淡的林听，语气更软了些，“姑娘也别太着急，东西说不定还在哪个角落里好好待着呢。”

林听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清楚，那只银蝴蝶，或许不会再轻易回来了。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听一直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无意识落在自己空空的手腕上，阳光落下来，也暖不透那片空荡荡的地方。

靳霏侧过头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里满是愧疚，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忙活了一早上，还是没找到。”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再找找。”

阳光铺在前面的石板路上，林听的睫毛轻轻垂着，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红，像蒙了一层湿润的雾。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靳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压抑住的酸涩：

“谢谢你，靳霏。”

明明折腾了一整个早上，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可有人愿意陪着她，认认真真地去找那只遗失的银蝴蝶，就已经很好了。

靳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揪了一下，伸手轻轻抱了抱她的胳膊：“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听浅浅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进到眼底，空空的手腕被风一吹，又泛起一阵微凉。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斜斜落满书桌，浮起细小的尘埃。

靳则坐在椅子上，周身浸在浅淡的金光里。

那条断掉的银蝴蝶手链摊在深色的桌面上，蝴蝶的一处翅膀磕出了细小的缺口，断开的链身散在一旁。

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捏着细小的工具，动作很轻，一点一点试着把断裂的链节接回去。银饰的冷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腹上。

只是，一想起女孩空荡荡的手腕、她泛红的眼角，心底某处，就悄悄软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