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小镇独有的草木凉意,吹走了晚饭时淡淡的酒气。
靳霏还有点微醺,胳膊懒懒地搭在林听的肩上,脚步松松散散的。
远处别墅的灯光一点点被甩在身后,路上只剩路灯投下的长长影子,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靳霏半侧过身,酒意还浅浅浮在眼底,声音很轻,被风揉得软软的:“是不是……因为我哥,你有点放不开?”
林听脚步顿了半秒,没有立刻抬头。
靳霏晃了晃和林听相挽的手臂,醉意淡了大半,语气随意又坦然:“他那人就那样,冷冷淡淡的,对所有人都这样,习惯就好。”
橘黄的路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来别的情绪。
林听安静地走着,没有应声。
靳霏望着前方蜿蜒的路灯,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我爸妈常年都在国外,我和我哥是爷爷带大的。”
她挽着林听的手松了松,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袖口:“爷爷很宠我,可对我哥特别严厉。他其实也怕爷爷的。以前我哥打架,被爷爷知道,直接把他锁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路边的树影在她们身上晃来晃去。
“所以他不爱回老宅,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待在那栋别墅里。”
林听安静地听着,脚步放得更慢。
原来那层冷冷淡淡的外壳底下,也藏着她不知道的过往。
靳霏的声音被晚风吹得很柔,她侧过头,眼底映着一路摇晃的路灯光:“其实我哥人挺好的,只是不善于表达。”
她想起从小到大的那些细碎小事,弯了弯嘴角:“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可我受了委屈,永远是他先站出来。只是习惯把所有心思都闷在心里,冷冰冰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
林听垂着眼,脚下慢慢碾过地上一片干枯的落叶。
她没有回答,可心里那片平平淡淡的地方,好像悄悄漾开了一圈很轻很轻的涟漪。
夜色温柔笼住整条街巷,沿路的晚风渐渐平息下来,暖黄路灯停在肩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住处。
靳霏停下脚步,松开挽着林听的手臂,眉眼弯弯,褪去了刚才的怅然,只剩温柔的笑意:“到家啦,我先回去咯,明天再找你玩。”
林听轻轻点头,轻声应道:“好。”
两人笑着挥手道别,靳霏转身踏入院门,步履轻快地走进屋里。
晚风带着夜里微凉的潮气,林听轻轻推开院门,木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院子里晾着的衣物还垂着晚风,宋韶华听见动静,笑着从廊下走了出来,神色温和松弛。
她目光落在林听身上,语气温柔又随意:“今天玩的怎么样?还开心吗?”
林听收回一路上飘远的思绪,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衣角,浅浅弯了下唇角,轻声答:“挺好的,很开心。”
宋韶华闻言温和笑了笑,眼底是恰到好处的温柔,没再多问,只轻声叮嘱她早点休息。
林听轻轻颔首,抬脚顺着木质楼梯缓步上楼。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轻轻的脚步声落在夜色里。
推开房门,一室安静温柔。
她卸下满身晚风,轻轻坐在柔软的床沿,窗外细碎的夜色漫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靳霏傍晚说过的话。
原来靳则冷冰冰的性子从不是天生的,是年少严苛的管教、无人柔软安抚的岁月,磨出了他疏离淡漠的模样。
他从不会主动寒暄,不会温和客套,习惯把所有情绪藏在沉默里,可背地里,却藏着不擅言说的温柔。
林听指尖轻轻蜷起,心底那片沉寂的角落,被晚风拂得微微发烫。
那些她以为的冷淡疏离,此刻全都有了温柔的答案。
天刚亮透,淡淡的薄雾还笼着芙蓉镇。
柔和的晨光透过窗纱,薄薄铺在地板上,没有刺眼的热度,温温软软的。
院子里有几声清脆的鸟叫,远处隐约传来小贩早起吆喝的声音。
晨光薄薄地渗过窗帘,落在被褥上。
林听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抬手撩开额前散乱的碎发。
下意识抬了抬手腕,想碰一碰那只戴了很久的蝴蝶手链。
手腕空空的。
冰凉的皮肤裸露着,那里本该停着一只小小的银蝴蝶,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猛地一紧,背脊微微一僵,立刻低头,把两只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空荡荡的,没有链身,没有蝴蝶吊坠,什么痕迹都不剩。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指尖快速扫过枕头缝隙、被褥边角,连床沿的褶皱都细细捋了一遍,可始终不见那只蝴蝶手链的半点踪影。
心脏沉沉往下坠了几分,莫名的慌乱缠上心头。
那只手链她戴了许久,从来不曾脱落,昨天出门还稳稳戴在腕间,一定是是昨晚在路上弄丢了。
她匆匆套上外套,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发丝,快步冲出房间。
哒哒的脚步声急促地落满楼梯,楼下正在收拾的宋韶华闻声抬头,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连忙开口:“怎么了?这么着急?”
林听语速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眉眼间满是焦灼:“我丢了个东西,很重要的手链。”
话音未落,她便推开院门,快步冲进清晨的薄雾里。
芙蓉镇的清晨安安静静,路上没什么行人,微凉的风拂过街巷。
林听沿着昨晚和靳霏走过的路,一步一步仔细低头搜寻,目光紧紧贴着地面,不放过路边的草丛、路灯底下、石板缝隙。
一路往前走,心里乱糟糟的。
她一遍遍往返在来时的路上,晨光渐渐透亮,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衬得眼底满是失落。
林听猛地停下脚步。
她回想了一遍,手链应该是昨天在靳则的别墅里掉的。
可她没有靳则的任何联系方式,和他本就不熟,连找过去问一声,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风轻轻吹过,空空的手腕,凉得很清楚。
林听没再多想,脚步匆匆朝着靳霏家老宅赶去。
很快抵达老宅门前,她敛住心头的慌乱,轻轻吸了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清脆的敲门声落在安静的院外,一下,又一下。
门内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听又敲了两下,指尖微微发紧,风轻轻吹过她空落落的手腕,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林听咬了咬唇,再一次鼓起勇气,叩了三下门板。
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门后,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眉眼锋利,神情严厉,一双沉沉的眼睛直直盯住林听,一言不发,沉默的审视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猜,这就是靳霏口中,对靳则格外严格的爷爷。
林听攥紧衣角,勉强压下心底的局促,轻声开口:“爷爷,靳霏在家吗?我找她有点事。”
靳冲山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紧,锐利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淡淡扫了一遍,没有立刻回答,嗓音沉硬:“你是谁?找霏霏什么事?”
林听指尖轻轻攥住衣角,晨光落在微微绷紧的侧脸。
她垂了垂长长的眼睫,再抬眼,声音清浅柔和:
“我是隔壁宋韶华的孙女。昨天和靳霏一起出去玩,不小心弄丢了一样东西,想找她帮忙找找。”
靳崇山脸上那股迫人的锐利稍稍敛去,神色淡了几分。
他往旁边微微侧身,拐杖轻轻点了下地面,无声示意她进来。
林听迟疑一瞬,还是轻轻迈开步子,踏进了院子。
老宅的庭院很安静,几棵老树的枝叶层层叠叠,筛下斑驳的光影。
风掠过树叶,沙沙轻响。
她空着的手腕隐隐发凉,心里一直悬着那只蝴蝶,脚步放得很轻,不敢随意四处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