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轻轻一跳，小雅收起讲义中最后一张嵌入的图碎片，吹熄了灯。窗外孩子们背诵口诀的声音早已散去，山风掠过屋檐，裹着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渗进窗缝。她将竹简锁进暗格，袖中指尖触到那颗心语莲子——三滴汁液已备妥，明日茶饮里便要见分晓。

天刚破晓，药庐前的空地便聚满了人。小雅端着教案走上讲台，目光淡淡扫过人群，落在北坡来的青年男子身上。他今日站得比往常靠后，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她神色如常，翻开今日课业：“节气未稳，先练守根。”说着，将艾草揉碎撒入石臼，“清心藤虽贵重，但艾草亦可安神，配比得当，效用并不逊色。”

她边讲边演示三种替代之法，动作利落，语气平缓，仿佛只是在说“晒谷需翻面”这般寻常事。底下几名弟子原本皱眉，听着听着也渐渐低头记起笔记来。质疑声未曾再起，但她心里清楚，有人正等着百草堂露出破绽。

茶炊升起白气时，授课已近尾声。小雅亲自舀了一碗递过去，那人接过时指尖微颤，热茶几乎泼出。她装作未觉，只轻笑一句“慢些喝”，便转身为下一人添茶。待众人散去，她悄然记下编号，角落里的石头微微点头——那人掌心泛红，额角沁汗，反应确凿无疑。

正午前，石头带回消息：东岭新设的暗岗在腐叶下挖出一只青铜虫，尾部符纹残缺，却仍可辨认出是旧式侦机。小雅立即取出《旁门遗录》比对，确认出自玄阳宗，专用于探查灵脉波动。她合上书册，低声吩咐：“报与沈念。”

沈念正静坐于走地田边缘，指尖轻搭泥土，感知地下根系的脉动。听完石头转述，她睁开眼，望向东北角那片废弃药圃。“就在那儿。”她说，“催幻根草。”

不到两个时辰，诱饵区的地表便泛出微弱金光，那是高阶灵田才有的能量波动。与此同时，真正的走地田陷入沉寂，所有作物生长暂缓，灵息收敛如荒地般平凡。沈念起身拍去麻衣上的尘土，未多言语，只留下一句：“别惊了狼犬。”

三更夜至，侦机再度出动。三只青铜虫贴着林间低飞，直扑东北角，在诱饵区盘旋良久，尾部符纹闪烁不停。石头携狼犬伏于坡下，直至它们开始回传数据，才吹响哨笛。狼犬猛然扑出，两只当场被截获，第三只挣脱逃逸，翅膀划断一片草叶。

次日清晨，小雅召集核心弟子议事。她立于石台前，声音不高不低：“近日发现有人欲抄近道。”她取出新制的加密竹简，现场演示三级密报流程——一级由轮值弟子记录，二级经哨岗复核，三级唯有她与沈念方可启封。“往后一切情报进出，皆依此规。”

言毕，她点名嘉奖两名轮值学员。一人察觉晨露蒸发较往常快半刻钟，另一人在巡田时发现土壤松动异常。“细致入微，堪为表率。”她将两人的日志展示众人。那些曾嘀咕“为何又教老一套”的声音，渐渐消了下去。

傍晚，她在机关石前落座，逐一查看十七个光点状态。无名谷方向已连续三日未有高阶咨询，东岭与北坡亦归于平静。她轻叩石面，一道隐秘信号传入地下网络——诱饵区数据仍在更新，说明对方尚未识破。

石头呈上两只被拆解的青铜虫，她仔细收入铁匣。今夜不会再有行动，敌人需要时间消化错误讯息。她翻开《百草纪要》卷三，写下今日之事：虚图分投、茶辨异心、诱敌误判、防线未破。笔锋收住之际，窗外传来新学员练习播种的脚步声，整齐而踏实。

沈念途经寝屋门前，脚步微顿，望了一眼诱饵区的方向。夜风拂过手腕，那道淡青烙印微微发烫。她抬手轻抚片刻，转身推门而入，身影隐没在昏黄灯光里。

石头倚在哨岗旁，闭目养神，腰间的哨笛静静垂挂，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