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

“六千……”

叫价声一声盖过一声，眼看就要突破万数。

几段暗金色的古骨确实品相难得，想收入囊中的散修和中小世家不在少数，竞价声层层叠叠，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正当价格缓下来、有人还在犹豫该不该再抬一手时，斜对面一座雅间内，一道清冷的女声平平传出。

“三万中品灵石。”

全场霎时一静。

三万中品灵石，恰好是起拍价的十倍。

这个数字不算骇人，但那股连价都不屑多喊的架势，摆明了是志在必得。

先前还在犹豫的修士纷纷熄了念头，有人下意识朝那雅间方向看了一眼，没人再多开口。

小海也愣了下，下意识转头望向顶层龙尘所在的雅间。

姑爷进门前便提过，今日专为骨材而来。

他拿不准龙尘会不会跟价，便多看了那扇雕花围栏一眼。

围栏后静悄悄的，一片沉默。

龙尘雅间没传出半点动静。

台下的宾客亦无人再举手。

小海等了片刻，见满场再无新价，心中有了数，当即清声一宣，手中拍卖锤轻轻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鎏金古骨，归邪夜盟毛家！”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几道目光投向斜对面那座雅间，随即又收了回去。

玉台缓缓沉入地面，自有侍者上前交接那五段暗金古骨。

不多时，拍卖台重新升起。

这一回，台上没有玉盘锦缎，只立着一株灵植。

约莫半人高，通体苍碧，一片片巴掌大的肉叶，皮肉厚实，棱脊分明，表面覆着一层黄白色的短刺，尖端却隐隐泛着赤红。

往台上这么一放，不似灵材，倒像是随手掘来的一蓬野草。

可越是貌不惊人，越有人眯起眼仔细打量。

小海朗声开口：“修者在荒丘之地所寻，经长老鉴定至少万载，炼制八品寿元丹主材。”

话音落下，满场微微骚动。

万载寿元丹主材，光是“八品”两个字，就足以让不少人心头一热。

有几位坐在前排的白发老修目光微凝，朝那株仙掌多看了几眼。

小海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他目光不自觉地朝顶层雅间方向瞥了一眼，自家姑爷两鬓斑白，他是记在心上的。

台下诸位灵丹师都在，他也无需说得太满。

他收回目光，续道：“小人不是灵丹师，亦不知八品能增长多少寿元。在座的灵丹师不少，自有眼力见。三十万中品灵石起拍。”

小海话刚落，斜对面另一间雅间里便传出一个声音，干脆利落。

“四十万。”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底气。

满场不少人循声望去，见是那间雅间，低声议论了几句，便没人急着跟价。

“那间是铁锈城的。”罗小小轻声道。

龙尘顺着她的话抬眸看去，目光落在斜对面那扇雕花围栏后，若有所思。

“铁锈城……我那弟子陈凡，便是铁锈城掘起的。”

柳烟点头，缓声道：“荒骨大帝未化道天幕前，便是属铁锈城，而那城中的人，大多以气血、脉、窍、骨，淬炼肉身为主。”

她话音刚落，台下一名修者便已起身，整了整衣袍，面朝铁锈城那座雅间，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敬重。

“既是大帝后人，我等便不好争抢。”

这一声敬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安静了一瞬，随即接二连三有人站起，朝同一方向拱手应和。

有人低声念出那句流传已久的话：“荒骨大帝陈凡，散魂，作春风，碎骨，化青山。”

也有人神色肃然：“以己身为天幕，守护荒骨镇魔天万载，我等便不再争抢。”

“是啊，没有大帝，便没有这万载安稳。”

四下里附和声此起彼伏，再无人举牌竞价。

小海站在台上，目光却犯了难，在龙尘与铁锈城两间雅间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姑爷要的是骨材，他心知肚明，可这株万载仙掌是寿元主材，与骨材无关，姑爷到底要不要，也不出个声，他这锤可不好落。

正迟疑间，铁锈城雅间那边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满场余音：“敢问对面可是龙尘师祖？”

这一问，将满场目光都引向顶层雅间。

“是我。”龙尘缓缓起身，没有否定。

他站在雕花围栏后，目光穿过场中鼎沸人声，落在铁锈城雅间上，“万载前，陈凡便是得我传承，成就大帝。”

满场又是一静。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只怕要惹来一片嗤笑。

可从龙尘口中平平道来，却像是陈述一桩旧事，没有半分炫耀，也没有半分推脱。

铁锈城雅间内静了片刻，随即一道女子声音传出，清澈恭敬。

“小女阿禾，乃陈凡妹妹。师祖若要，铁锈城便不争。”

龙尘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他望着那座雅间，目光里浮出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本尊不需要，你拍便好。”

三万载前，逍遥仙尊的龙尘追击魔神，身陨天外。

万载前，陈凡得其传承，从铁锈城掘起，一手建立荣耀书院，最终化道天幕，散魂作春风、碎骨化青山。

而荣耀书院中，有这一世的父母，有传他功法的师傅，有石涛等生死兄弟。

这因果轮回，兜兜转转，看似早已断在万载之前，却又在今日这场拍卖会上，重新连在了一起。

龙璃轻轻拽了拽龙尘的衣袖，压低声音开口。

“阿哥，你也需要补寿元。”

她记得清楚，龙尘两鬓斑白，魂轮炸裂，精气神耗损得厉害。

那株万载仙掌能炼八品寿元丹，旁人不争，龙尘若要，铁锈城那边也说了不争。

她不明白，阿哥为什么不要。

龙尘侧过身，伸手轻抚了下她冰蓝的秀发，语气温和。

“我是四阶灵丹宗，用别的灵材也能炼出寿元丹。”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铁锈城雅间的方向。

“而铁锈城注重气血肉身，寿命较短，他们更需要。”

龙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过问。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才从时序戒中取出一颗果子，递到龙尘手边。

果子一露面，灵气便扑面而来。

果皮莹润，隐有灵光流转，是万载年份的元灵果，灵气浓郁得几乎要从果皮里溢出来。

龙尘接过，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还剩三颗了吧。”

他太了解这丫头了。

平时贪吃贪睡，又是守财奴，一戒指的好东西捂得严严实实，平日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如今只舍得拿出一颗，自己却不吃，定是所剩不多，这才省着给他。

龙璃猛点头，双手下意识护住指上的时序戒，像生怕旁边岑夕、小小、柳烟等人会开口讨要似的。

她认真地补了一句：“时序戒里就三颗了，留着给阿哥吃的，你魂轮还要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