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落回地面，仙扇收回逍遥戒，指尖顺势一翻，一只葫芦凭空出现在手中。

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几口。

蜜色的灵液滚过喉间，清甜甘冽，一股暖意顺着经脉散开，缓缓浸润周身干涸的灵脉。

这是用百种灵花蜜与灵草酿制的醉梦一笑。

百花宫的花蜜，最养神魂、补消耗。

几口下去，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回了几分血色，连呼吸都稳了些许。

他放下葫芦，目光落在手中莹光闪闪的紫骨架上。

费才的骨，经天雷反复洗炼，焦黑尽褪，通体透出玉质的紫色莹光，光亮温润，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的淡淡符纹。

龙尘满意地打量了几眼，缓缓开口：“经过天雷洗礼，这才像真正做傀儡的材料。”

他说着，将骨架小心翼翼地靠在洞口石壁上，正了正位置，像摆一件趁手的器物。

然后蹲下身，与骨架平视，自顾自地低声问了一句：“你知道人性中最大的恶是什么吗？”

没有回答。风穿过洞口，吹动他鬓角的白发。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就是用完你，还看不起你。”

说完，没再多看那骨架一眼，转身走到罗小小身旁坐下。

罗小小正要询问他的伤势，却见他后脑处灵光浮现，丹轮缓缓铺开，灰、白、粉、青四色灵圈依次亮起，一圈套一圈，交相辉映。

丹轮正中，悬着一枚青色丹药，圆润剔透，药香隐约透出。

四阶灵丹宗，他的丹道造诣所在。

“夫君教你炼丹。”他没多解释，完好的左手伸出，轻轻环上罗小小的腰，指尖穿过她腰侧垂落的衣带。

两人灵魂相融，又有生死契相连。

龙尘魂轮虽炸，神识却可借罗小小眉心的兰花魂种为桥，渡入她的识海，以她的魂力为炉、以她的感知为引，带她走一遍炼丹的全过程。

罗小小微微一怔，低头看见他焦黑模糊的右手，指节焦枯，皮肉翻卷，仍冒着淡淡青烟。

她不好开口打断他此刻的兴致，只将担忧压在心底，喉间轻轻应了一声。

“嗯，先炼完丹。”

罗小小眉心兰花魂种浮起，一缕柔丝探入炉腔，将那团白花花的雪团缓缓化开。

龙尘以生死契渡入神识，借着兰花魂种为桥，把丹方一式不漏铺进她识海。

蕴魂花温魂、涤魂露洗念、渡魂泉补识海、玄魂藤锁魂不散，再以蕴魂灵液为引，以柔润之性中和火燥。

柳烟刚双掌离炉口半尺，五色涅槃火收成温火一缕，沿炉壁匀速游走。

炉中雪团先化灵液，再被兰花魂丝一缕缕梳开，杂质成淡烟自炉缝逸出，主材精华却越炼越澄，像一汪青玉色的魂泉在炉膛里轻轻旋转。

龙尘低声报诀，罗小小以魂丝分液。

灵泉似被无形手指划出十二道细流，各成一团，在火心缓缓收拢。

丹轮上的青丹微微一亮，四色灵圈随之压下，把十二团魂液一点点凝成圆珠。

炉内先有兰花香，后有药韵，香气由浓转纯，最后竟在炉口凝成十二朵半透明的兰影，绕着炉沿转了半圈才缩回火心。

七品灵丹亦具灵智，十二点魂光竟各自挣了下，似要化光遁走。

龙尘左手并指一点，兰花魂丝结成十二道细网，轻轻一兜：“既入我炉，便老老实实做丹。”

“凝。”

罗小小魂丝收束，十二团魂液同时一缩，圆润成形。

炉火退去三分，十二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悬在炉膛里，通体青中透白，表面隐有兰纹，像十二颗裹着薄霜的魂珠。

轻叩炉壁，丹身微鸣，声如兰蕊承露。

龙尘从逍遥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瓶口朝炉心一招，十二颗神魂丹依次飞出，排成一线落入瓶中，瓶身顿时透出淡淡幽兰光。

他塞好瓶塞，随手搁在罗小小膝上：“七品神魂丹，十二颗。你与柳烟先各服一颗。”

罗小小拔开瓶塞，倒出两颗在掌心。

丹药滚圆温凉，青中透白，丹面浮着细密的兰纹，一股清润药香钻入鼻尖。

她将其中一颗递给柳烟，另一颗却捏在指间，送到龙尘唇旁：“夫君，你吃。”

龙尘挥手将青铜炉收回逍遥戒，闻言动作一滞。

他垂眼看了看唇边那颗丹药，又看了看罗小小。

“你吃，你也消耗不小。”

他说完，完好的左手接过那颗丹药，不等罗小小再开口，轻轻塞进她嘴里。

罗小小的唇刚张了一半，话被那枚丹药堵了回去，只得咽下。

丹药入喉即化，温润的魂力顺经脉缓缓化开，一路涌入眉心兰花魂种，干涸的魂力如遇春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复。

她的脸色也渐渐透出几分血色。

龙尘见她服下，转身走到费才骨架旁。

紫骨架靠在洞口石壁边，经天雷洗炼之后，通体莹光流转，紫玉般的骨面上隐约浮着细密的纹络，在天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摸着下巴，绕着骨架走了半圈，像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器物似的，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罗小小。

“近期万象拍卖行开吗？”

罗小小服过丹药，精神已好了许多。

她跟上去，没先答话，一把抓过龙尘那只焦黑模糊的右手。

指尖触到那片被雷火灼得发硬的皮肉时，动作放轻，取药细细敷上。

龙尘指节极轻微地一收，却没抽回手。

罗小小垂着眼，目光落在他的伤手上，轻声道：“明天就有。父亲说，有不少探险的修者寄拍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龙尘没接话，偏头扫了眼众人。

龙璃盘坐处气息沉定，六阶孕婴境已稳稳立住。

岑夕同样破入六阶，正闭目巩固，周身气息尚有些浮动。

柳烟盘膝炼化药力，目光落在紫骨上，开口问道：“你要找充骨架血肉的材料？”

龙尘点头：“反正陪小小回了家，就去看看。”

他说完，脑后三阶灵符师符轮倏然浮现。

灰、白、粉三道灵圈依次流转，正中悬着一张暗金色符箓，符纹沉凝，灵光若隐若现。

他并指为笔，符轮中一缕缕灵光汇于指端，对着紫莹莹的骨架，一笔一划刻起魂缚契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