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尘突破的余波尚未平息，池底黑蛋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蛋壳表面的符文全部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符纸，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

溶洞内的所有光线都被吸向那颗蛋，烛火、灵光、甚至穹顶钟乳石上的反光，全部化作一缕缕细丝，没入蛋壳之中。

整个溶洞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那颗蛋像一轮黑色的太阳，悬在池底。

然后，蛋壳炸开，碎片四射，嵌入池壁和穹顶，每一片碎壳上的符文纹路，都微微发光。

一头巴掌大的小黑驴坐在半个蛋壳里，浑身湿漉漉的，头顶顶着半片碎蛋壳，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呆呆地望着龙尘。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稚嫩的：“咿……”

龙尘愣在当场:“呃……上古异兽……踏天驴？一脚碎虚空的踏天驴？”

白色魂种中，罗小小的声音传入龙尘识海:“刚出生，得养。”

龙尘有些嫌弃:“又是养，巴掌这点，怎么坐着去百花宫。”

他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小黑驴的脑袋。

小黑驴被他戳得脑袋一歪，又倔强地正回来，继续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他。

龙尘叹了口气，“从万象城走到百花宫，少说要七八天，我总不能把你揣兜里带路吧？”

小黑驴似乎听懂了他的嫌弃，打了个响鼻，四条小短腿颤巍巍地站起来，在原地蹦跶了两下，像是在说“我能行”。

然后它蹦跶第三步的时候，左脚绊右脚，咕噜噜在池中滚了三圈，仰面朝天躺在蛋壳碎片里，四只蹄子在空中乱蹬。

龙璃忍不住笑出声来，蹲过去把小黑驴扶正，一手狼狗，一手驴地抱在怀里。

“阿哥，它好可爱，我们带上它嘛。”

小黑驴窝在龙璃怀里，得意地朝龙尘扬了扬下巴。

龙尘嘴角抽了抽：“你到底是驴还是狗？”

岑夕在一旁轻声开口：“少爷，上古异兽幼年期确实体型较小，但成长极快。若有足够的灵气滋养，三五日内便能长到可供骑乘的大小。”

龙尘挑了挑眉，看向池底那截已经被吸收了大半的七阶尊骨，又看了看怀里的小黑驴。

“得，便宜你了。”

他伸手将小黑驴从龙璃怀里拎出来，往泉池中央一丢。

小黑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惊慌失措地扑腾了几下，然后忽然安静下来。

它感受到了泉水中浓郁的灵气，以及那截尊骨残留的威压。

眼睛一亮，一头扎进水里，趴在尊骨旁边，大口大口地吸收起来。

龙尘看着它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摇了摇头，转头对罗雄说。

“罗城主，怕是要多叨扰几日了。等这头驴长到能骑的程度，我们就走。”

罗雄连忙摆手，看着莹白的魂种:“仙尊客气了，想住多久住多久。只是，我女儿……”

龙尘认真道:“小小的魂种已经开花，不日便可结果化人。你不必担心。”

罗雄闻言，眼眶微红，郑重地朝龙尘深深一揖：“多谢仙尊。”

龙尘摆了摆手，目光落回泉池中那头正趴在尊骨上拼命吸收灵气的小黑驴。

“你们回去稳固，我陪着小驴与助小小结果。”

龙璃抱着小狼狗，抿着嘴看着龙尘。

“阿哥，小小姐姐的魂种不是可以夺舍吗，或重塑个肉身？”

“她焚魂凝种时，肉身就泯灭了，那时才一阶魂徒，做不到夺舍。百花宫宫主与众长老才保住魂种的。”

罗雄也插话:“我女儿也不喜欢别人的肉身。”

龙璃点了点头，跟着岑夕与罗雄往石阶上走。

龙尘目送三人一狗消失在石阶尽头，收回目光，重新在泉池边坐下。

池中央，小黑驴趴在尊骨上，四只蹄子摊开，肚皮一起一伏，像一块被水泡发的驴皮毯子。

它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灵气光丝，每呼吸一次，那截尊骨便黯淡一分。

“照这个吃法，用不了三天就能长到半人高。”

龙尘自言自语，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及池水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虽不如方才突破时那般汹涌，却也绵绵不绝。

他眉心一闪，莹白魂种悬浮而出，悬于万象泉池上空。

魂种顶端兰花已经完全绽放，花瓣舒展开来，花心处凝聚出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兰花轻轻摇曳，罗小小的声音从花心传出。

“夫君……我感觉到了……那层壁垒。”

龙尘欣慰一笑:“那夫君助你结果化形。”

他逍遥扇一扇，池面上的白雾魂力尽数朝兰花中聚拢。

“天地万物，道法自然，以器载道，万物温润！”

龙尘逍遥仙扇轻摇，扇面上风雷纹路明灭不定。

他没有急着催动魂种结果，安静地坐在池边，看着一驴一花各自汲取着池中残余的造化。

池底，小黑驴趴在尊骨上，肚皮起伏，偶尔打个响鼻，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吸。

它身下的尊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脆，骨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是一块被风干了万年的枯木，正在一寸寸归于尘土。

池面之上，莹白魂种悬于白雾之中，花瓣舒展，花心中有露珠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白雾被吸入其中。

露珠越来越饱满，越来越圆润，像是一颗即将成熟的果实，挂在枝头微微颤动。

龙尘坐在两者之间，闭目调息。

逍遥仙扇悬于肩侧，牵引着洞内的灵气与魂力，如两条溪流，分别汇入他的经脉与识海。

溶洞内安静下来，池水潺潺，蛋壳碎片折射着微弱的灵光。

穹顶的钟乳石上，水珠缓缓凝聚，每隔许久才滴落一滴，叮咚一声，在空旷的溶洞中荡开一圈回音。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龙尘睁开眼时，池底那截尊骨已经彻底化为齑粉，只剩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安静地沉在水底。

而那头小黑驴，现在已经长到齐腰高，黑驴正站在池边，低头用脑袋拱他的肩膀。

一身皮毛黑亮如缎，四蹄修长有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头顶还竖着两只毛茸茸的长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

它见龙尘醒来，兴奋地打了个响鼻，扬起脑袋，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又扭头看了看溶洞出口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上来，我能驮你。”

龙尘上下打量了它一番，伸手拍了拍它的脊背，入手结实，肌肉线条流畅，确实已经能骑了。

“不错，比你刚出生时顺眼多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又转头看向泉池上空。

莹白魂种依然悬在那里，但已经不再是花开的状态。

花瓣早已合拢，将花心那滴露珠紧紧包裹在内，结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莹白色果实，圆润饱满，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果实轻轻晃动了一下。

然后，果皮上裂开一道细缝。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纤细白皙，五指修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抓住果皮的边缘，轻轻一掰，整个果实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团柔和的白光从裂口中涌出，在半空中缓缓拉长、凝实，勾勒出一个纤细的人形轮廓。

白光散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赤足站在泉池水面上，身披一件由魂力凝聚而成的素白长裙，长发垂至腰际，眉眼温婉，与罗雄有六七分相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眶微微泛红，然后抬起头，望向龙尘，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