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巷此刻突然阴风阵阵,还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陈九走近了才发现味道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的。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条鬼巷都死死裹住。
“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终于停了 ,停在距离他们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陈九也停下脚步,右手一划,一张符飘起随即点燃照亮了整个巷子,他目光穿透幽绿的磷火,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顶轿子。
一顶破败不堪的轿子,用惨白纸钱扎成的。轿身歪歪斜斜的,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架,诡异的是,抬轿的人,却是四个身着大红喜服的纸扎人。
这些纸人跟刚进来时看见的一样。它们抬着轿子,脚步僵硬而整齐的站着,之前走过的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轿帘低垂,暂时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陈九能感觉到,轿子里的东西,正死死盯着他怀里的无脸木偶。但是他没有发现那个木偶此时正冒着红光 ,血丝异常暴动。
“陈师傅……先别动手”莫听雨摇着折扇,声音压得极低,
“这轿子里的东西,在这鬼市里叫‘迎客使’。它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请’人的。”
“请人?请谁?”陈九问。
“请你。或者说请你怀里的木偶”莫听雨的目光落在陈九怀里,“它要你怀里的木偶,去赴一场‘冥婚’。”
慕清影冷冷地盯着那顶纸轿,手上的剑柄已经握得咯吱作响,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笑话,冥婚?它配吗?”
“配不配,现在已经不是咱们说了算。”莫听雨折扇一合,指向轿子,沉声道:
“陈师傅,想必你也知道,这鬼市也有规矩,活人不接死人的请帖。你若接了,就得去赴宴;你若不接……”,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接,那他们只能硬闯。
如果硬闯,那就要先过那四个纸扎人这关,显然不是那么轻易能闯过去。
陈九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无脸木偶,此时他才发现,木偶那张平滑的脸上,那血丝似乎比刚才更浓了,像是在回应轿子里的召唤。
“接。”
陈九抬起头,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他迈开步子,向着那顶纸轿,一步步走了过去。
慕清影立马跟了上去,古剑横在身前,护在陈九身旁。苏胖子走在中间,半眯着眼睛,生怕什么东西跑出来一样,莫听雨则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两旁的纸扎摊位,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陈九走到纸轿前,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轿帘。轿帘冰凉刺骨,像是摸在了一块冰上。
“缝尸人,陈九”他低声开口,“来接帖。”
话音刚落,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开了一边。
陈九眼神微眯,里面没有新娘,也没有新郎。
只立着一面铜镜。镜子边缘已经生锈发黑,应该是很古老的。镜面上也没有映出陈九的脸,而是映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深渊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双眼睛。陈九看清楚后,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双眼睛。这是槐阴镇阴婚井底,看到过的那双眼睛。没错,是他爷爷的眼睛。
“爷爷……是你吗”他低声呢喃,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这时,那双眼睛,突然对着他眨了一下。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字:
“陈九,你来了。”陈九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是谁?”他盯着铜镜,声音冷冽如刀,指尖不知何时已夹好了骨针。那些字慢慢消失,又浮现出新的字迹:
“我是你爷爷留下的……最后一针。”突然铜镜“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股浓郁的阴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慢慢融合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怨魂组成的手掌,朝着陈九抓来,他还没来的反应。
“陈九,小心!”慕清影暴喝一声,古剑挥出一道寒光,直直刺向那只鬼手,所过之处瞬间结满冰霜。
但剑气虽在鬼手上结满冰霜,却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这剑气竟然对它无效!”莫听雨折扇一展,扇骨中射出三枚淬毒的银针,钉入鬼手的掌心。银针入体的瞬间,鬼手只是剧烈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什么伤害。这鬼手那么厉害,银针也不行。
躲在旁边的苏胖子见状,突然想到了什么,对陈九大喊道:
“陈九爷,这鬼东西没有实体,一般东西对付不了!”
莫听雨闻言,眼前一亮,
“陈师傅,苏胖子说的没错,它是怨念化形,或许用缝尸针法可破!”
陈九没有犹豫。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骨针上。骨针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随后双手结印,大喝道:
“缝尸一脉,以针引路,以血破阵!给我破!”
骨针猛地掷向铜镜,骨针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入裂缝之中。
“轰——!”一声巨响,铜镜轰然炸裂。无数碎片四散,那只鬼手也随之消散。
陈九阴冷的看着那里,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铜镜碎裂的地方,此刻缓缓浮现出一扇漆黑的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大大的血字:
“入此门者,九死一生。”陈九看着那扇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头看向慕清影他们,淡淡的说道:
“这里面肯定危机四伏,不过只要有一丝我爷爷的线索,我都要去闯一闯,你们可以不必犯险,在这里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慕清影立刻走上前,紧了紧佩剑,接着是莫听雨摇着扇子过来,就连最胆小的苏胖子,这时也一点不含糊地走过来。
陈九扫了他们一眼,心里一热,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竟如此,那跟紧我。走”
他迈开步子,踏入了那扇漆黑的门。他们随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门后,也是一片黑暗。此时在黑暗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道极其熟悉的、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九儿……你终于来了……”
陈九的脚步猛地顿住。那一瞬间,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晃了一下。
怀里的无脸木偶差点脱手,他下意识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个音。
他眼眶一热,膝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弯下去。但他咬住了牙。硬生生把那股发颤的冲动压了回去。
那是……爷爷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