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48章

上一章 下一章

第四十八章 塔在人在


白光已经全部消散了。苏衍还是一动不动的,全身都是血,衣服也有一半已经破烂不堪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灰。右手里面有一团光芒,白中带青,一明一暗的跳动着,就像是人的心脏在跳动一样。


城门口的人群中,有人先喊了一句:“先生没有死!”


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看着那团光又问道:“那么……那雷呢?”


苏衍低下头来,摊开双手。手指僵硬了好久才一根接一根的放松开来。掌心中有一团光,比拳头小一些,温的,不烫手,像是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认出来。


这是第三道雷。碎道之雷。灌进头顶的一整道,都没有把他烧成灰烬,也没有散开。它在他手里缩成一团,跟着他的手指一起沉下去又浮上来,死活不散。


从他的喉咙里漏出一个字来。


“留住了。”


城门口的人群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有人喊:“先生,提水过来不?”苏衍没有回头:“提。”


他先走到断臂散修的身边蹲下来。


她还活着,有气息。眼睛半睁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塔……”


“在。”苏衍说。


她闭上眼睛。缓了会儿之后又睁开了眼睛:“我的塔……”


“塔基在。”苏衍说,“塌掉的一半可以拼回来。”


她没有再开口。她的那只独手垂在身体的一边,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苏衍将光芒转移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握她的手。


“别动。”他说,“先把你的法则源稳住。灼风塔是你撑起来的,塔塌了,法则源也就跟着泄掉了。你这一路泄了多长时间了?”


她没有回答。她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就像一盏快要油尽的灯。


苏衍将烟之法则引出来。灰烟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她疼得哼了一下,但是没有出声。“忍着。”苏衍说,“烟是稳的。它进去,帮你把漏的地方堵上。”


她咬着牙,汗珠一滴滴的往下掉。灰烟到了哪里,她就在哪里绷紧,绷紧之后又松弛下来。苏衍一只手按在她的腕脉处。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眼睛里的灯又亮了一些。


“先生。”她哑着嗓子说,“我没事。”


“你没事?”苏衍说,“法则源漏了一大半,你管这叫没事?”


“塔塌了,人还在。”她说,“这就算没白拼。”


苏衍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来,在废墟中间走了几步,蹲下身来翻动碎砖。翻到第四块的时候,下面压着一截断了的炭条。他捡起来,又找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塔基残石,蹲在上面写字。


写的是三个数。


烟:三成。灼风:一成八。泥沼:六分。


写完之后他就一直看着那三行字。炭条在手指之间转了转,又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蹭了一手灰。他蘸上一点唾液,在三个数字下面各画一条线,线头朝一个方向聚拢,长短不一:挨着烟的那条最长,挨着灼风的短一截,挨着泥沼的最短。


三条线,摆成一个斜斜的坡。


“碎道之雷是五行混的。”他对着那面坡,自言自语的说,“谁跟它挨得近,谁接得多。烟挨得最近,三成。灼风次之,一成八。泥沼最远,六分。”


他放下了炭条,站了起来。


“这不是运气。”他说,“这是可以计算出来的。”


他弯下腰把断臂散修背在背上,然后往负五层的方向走去。她没有挣扎,一只手搭在了他肩上,指尖是冰凉的。苏衍走得比较慢,每走两步就会停下来稳一稳再继续前进。


“先生。”她在他背上说,“你手里那团光,到底是什么?”


“雷。”苏衍说,“我把它吞下去又吐出来了。”


“吃进去了?”


“第三道雷灌下来的时候,我手里捏着那块烟之碎片。碎片先接的雷,接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半灌进我身体里,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有死。它在经脉中运行一圈,哪里经过就哪里发烫,等热度过去之后又变冷了。走完一整圈之后,它自己又回到我的手心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


“它认我。”


断臂散修没有开口。她张了张嘴,但是没有接话。她转过头去看着他攥着光的那只手,看了好久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负五层到了。


苏衍将她放到靠近墙壁的草垫上,就转身去翻柜子里的东西。翻出了几卷绷带,一瓶伤药,半坛烧酒。他把烧酒倒在她的腰部伤口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只手紧紧抓着草垫的一边,没有出声。


“疼就说。”苏衍说。


“说了也疼。”她说。


苏衍没有开口。他一层又一层的用绷带缠在她的身上,在最后一层打了个结之后还按了按。她疼得龇牙咧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声来。


“这两天你好好休息。”苏衍说,“法则源我已经给你稳定住了,要养。灼风塔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你别操心这些事。”


她闭上眼睛不答。


苏衍站起来,走到负五层中间的那面墙前。墙上贴着三张纸,是前几天他画的碎片三态分类图和天劫耐受数据。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伸手把中间空出的墙面抹了一把灰。


头顶上灰色的墙壁很低,他必须弯下腰才能接触到墙的正中间。


他捡起炭条,在墙上写字。


写的是三行字:


天克同源:十成。半克近邻:三成到五成。无关:零。


写完之后,他向后退了两步,看着那三行字。


炭条的灰烬在墙上画出的线条很不规则,就像一个刚开始学写字的孩子写的一样。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走回去,在“三成到五成”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属性越接近,吃的东西就越多。烟是母,灼风是子,泥沼是客。


补完之后,他放下了炭条,用袖子把炭灰擦掉,擦完之后又看了看。


“克制递减。”他说,“天克同源,十成。半克近邻,三到五成。无关,零。以前只知道可以拼,不知道拼出来的东西,原来天生就带偏科。”


他站了一会之后,又蹲下来捡起炭条,在墙根处画了一条线。


划完之后他就坐下来靠着墙,把那团白光摸出来放在手心转着看。


“四十八个客户。”他说,“回去一个一个的核对。核对完了之后就知道哪些拼对了,哪些拼歪了。”


深夜,天罚营地。


雷法源主没有睡觉。他坐在营帐里,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单。报单上有一行字,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三道本源雷,未落。目标存活。雷能回收率约一成二。


一成二。


他用手指点了两下那行字。旁边的副官等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源主,下面的人都在传开了。说那个拼接师,把雷吃了。”


“吃了?”雷法源主说,“那是被雷劈中之后没有死,雷能滞留在他体内,又被他自己逼出来了。不是吃。”


副官没有开口。


他又看了一遍报单,把那行字看了第四遍,放下了报单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往黑市那边看去。


远方一片漆黑,那道白光也已经消失了。他望着那片黑色很久之后才放下帘子。


他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茶碗送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下了。


“不是靠运气。”他说,“是靠计算。”


副官愣了一下:“源主?”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躲过一次。第一道雷下来的时候,他在算。第二道雷下来的时候,他用碎片接住,还在算。第三道雷向他冲来的时候,他拿了一块碎片顶在头上,接住了,活下来了,还留下了一成二的雷能。”雷法源主停顿了一下,说,“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动作是蒙的。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副官想了想说:“那……那不是更应该早早的除掉他?”


“除掉他?”雷法主源说,“我除掉他的时候,他正在想办法活下去。当我要下第二道雷的时候,他正在思考如何承受。在下第三道雷的时候,他在想怎样留下来。这样的人要比靠运气的人难缠十倍。”


他把报单折叠两次之后放进袖子里。


“把营帐中的灯灭了。”他说,“今天晚上谁都不要出去。”


第二天一早,苏衍就叫霍北到负五层,让他把账本搬出来。


“先生,搬账本干啥?”


“对账。”苏衍说,“把四十八个客户的拼接记录全部拿过来。法则名,属性,拼接日期,当时用的碎片,一样都不能少。”


霍北跑了两趟把账本都搬回来了。四大摞,堆在负五层地上,堆得有半人高。


苏衍搬了一张凳子坐下,翻开了第一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他看得很仔细,翻两页就会停下来用炭条在纸上记下些什么。霍北蹲在一旁看着,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明白。


“先生,你记的啥?”


“偏科。”苏衍没有抬眼,翻到第三本,指着一行记录说,“这位客户,风雷法则。当时没有风雷碎片,用雷碎片和风碎片硬拼的。雷跟风,属性相差很远。拼是拼成了,契合度如何呢?”


霍北走过来一看。记录上写着一行小字:初次使用,威力比预期的要低三成。


“低三成。”苏衍说,“我最初认为是他的灵根出了问题。现在看来,不是。是碎片配错了。雷跟风,半克都算不上,顶多算搭边。搭边的东西,吃得就少。威力打折,是应该的。”


他合上账本又打开下一本:“以前我拼东西,看的是能不能拼上。现在要多看一样——拼上之后,吃进去多少。”


霍北愣了好久,指着墙上的三行字说:“先生,拼东西跟吃东西一样吗?有的饭菜合胃口,有的饭菜不合胃口?”


“差不多。”苏衍说,“对胃口的,吃了长力气。不对胃口的,吃了也是白吃,还费劲消化。”


他看完最后一本,用炭条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又划去了几个,最后剩下三个。


“这三个客户,都是属性硬拼的,需要返工。你跑一趟把这三个人请来,说我给他们重新拼。”


“返工?”霍北瞪着眼睛,“先生,拼出来的东西还能返工?”


“能。”苏衍说,“以前不敢动,是害怕伤到法则源。现在算好了,知道该动哪一块,不该动哪一块。拆掉一块,换上一块,重新调配比例。拆的是当年留下的活扣接缝,并非硬掰。”


霍北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第二天,返工的客户来了两个。一个姓柴,一个姓赵。


姓柴的男人进来的时候脸色发黑。他在黑市上排队三个月才轮到一次拼接,结果拼出来的东西打折了,心里很气愤。苏衍没有过多的向他解释,只是让他坐下,就把之前拼接用的碎片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你看这儿。”苏衍说,“你当时要的是水木法则,手上水碎片多,木碎片少,我就拿土碎片给你凑的。土跟木,属性相差很远,拼是拼上了,但是契合度低三成。”


“那你当时咋不说?”


“当时不知道。”苏衍说,“刚刚算出来的。现在知道了,给你返工。免费的。”


姓柴的男人愣住了:“免费?”


“对。”苏衍说,“拼错了是我的账,不是你的。”


他用半炷香的时间把土碎片拆下,换成新收的木碎片再重新拼了一遍。姓柴的男人一催动法则,眼睛就睁大了。


“这……这劲儿比原来大了不止三成。”


“对。”苏衍说,“回去好好的用。”


姓柴的男人千恩万谢之后就走了。第二个姓赵的没有那么多话,坐下让苏衍拆开再拼,拼好后站起来拱了拱手就走了。


霍北在一旁看了全程,等到人都走了之后才凑过来:“先生,你真不收钱?”


“不收。”苏衍说,“收一次钱就砸一次招牌。招牌被砸了,比赔钱还贵。”


“你真是算得清。”霍北说,“别人拼东西凭感觉,你拼东西用算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拿账本来拼法则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在外面砸门。


门板被敲得哐哐响。霍北把门打开,外面站着第三个客户,姓卫。他后面跟着三个人,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有个病人,脸色蜡黄,进气多出气少。


姓卫的进来之后就指着苏衍的鼻子说:“苏先生,你赔我兄弟!两年前在你手里拼的法则,现在发作了,经脉已经紊乱不堪,人也快不行了!”


负五层的灯芯子跳了一下。


苏衍没有动。他放下了账本,走过去蹲在担架旁边,用两根手指轻轻的搭在病人的手腕上。霍北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先生,这……”


“先别说话。”苏衍说。


他搭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收手,没理姓卫的,从账本堆里抽出第三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他两年前拼的,是金土法则。当时手头缺土碎片,拿火碎片凑的。火跟金,天生相克——火克金。”


姓卫的瞪着眼睛说:“相克又怎么样?”


“相克的碎片,硬拼在一起,外表看起来拼好了,但是里面一直在互相打架。打了两年,早晚要把经脉打穿。这不是他的运气不好,是我当初拼错了。”苏衍说,“这单,我返工。”


“返工?人都快要不行了,你还返工?”


苏衍没有回答。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土碎片,一卷银针,扶起病人让霍北托住他的后背,封住几个大穴,这才拆开那个接缝。


负五层非常安静,只有银针刺入皮肉的闷响。


姓卫的带来的三个人,开始的时候还梗着脖子。拆到一半的时候,有个人的腿已经开始发软,蹲了下来。又拆了一会儿,姓卫的自己也支撑不住了,向后退了半步,看着苏衍的手指。


苏衍的手非常稳。拆掉一块,换上一块,重新调配比例。换完最后一小块土碎片之后,他用灰烟沿着接缝走了一圈,把新的缝隙焊好,收手。


担架上的人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呼吸也均匀了许多。


姓卫的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合上。他看了看担架又看了看苏衍,喉结动了动:“苏先生,我……”


“把人抬回去。”苏衍说,“养三天。三天之后还是一团乱的话,你就来砸我的门。”


姓卫的没有再开口。他带着人把担架抬到门口,又回头给苏衍深深鞠了一躬,之后就离开了。


霍北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先生,你那手,真敢拆啊。”


“敢拆,是因为心中有数。”苏衍说,“能拆和不能拆的地方,账本上都有记载。没有账本的话,我也不敢做。”


他低下头将那团白光取出来,再看一眼之后又放回了怀里。


“手感会骗人。”他说,“数不会。”


断臂散修在负五层的草垫上躺了两天。


第二天晚上她就醒来了。腰部的伤处仍然很疼,疼得她不能翻身。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外面的声音。有脚步声,搬动石头的声音,还有人喊号子的声音。黑市的人们正连夜修筑灼风塔的塔基。


她听了一会儿,用手肘撑起身体,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先生。”


苏衍从墙角的灯下抬起头来,手里拿着一截炭条,面前铺着一张图,正在画隔离层的砌法。


“你躺着。”他说。


“躺不住了。”她说,“灼风塔的塔基是我修的。哪块砖头吃劲,哪块砖头不吃劲,我最清楚。让他们别瞎修,等我好了我上。”


“你上什么上。”苏衍说,“法则源已经漏了一大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塔基塌了可以重修,人垮了就不能。”


她没有接话。她看了一会儿那张图,问:“先生,那道雷,你手中的那团光,你真要保留吗?”


“留着。”苏衍说,“它是五行混的。我把它保留下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研究它怎么吃,另一个是它还能当尺子用。”


“尺子?”


“以后哪块碎片和雷属性接近,哪块远离,用它一量就知道了。省得全靠手去试。”


断臂散修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之后又睁开了眼睛。


“先生。”她说,“以前我认为你拼东西靠的是天赋。”


“嗯。”


“现在来看,不是。”她说,“你拼东西,靠的是算。天赋只是让你算得比别人快。”


苏衍没有回答。他收好图,折叠起来放进怀里,然后走到她的身边蹲下,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


“烧退了。”他说,“睡吧。”


“先生。”


“嗯。”


“塔在,人在。”她说,“我把这句话刻在塔基上,是说给雷听的。现在看来,也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


说完之后,她用草垫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起来了一半的时候,腰间的伤又扯了一下,她哼了一声,摔了回去。苏衍伸手接住她,她没有躲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休息了一会儿才躺回去。


苏衍的手停在了她的额头上。


“嗯。”他说,“睡吧。”


当天下午,西边又传来了雷声。


苏衍站在负五层门口,仰望着天空。天边的雷柱又缩短了一截,但是缩短的速度比第一天要慢。在缩小的过程中,地下传来一阵闷响,好像是骨头在壳子里翻动。但是并没有散开。


“第二波。”他说,“还来。”


他回到负五层。霍北刚一进门,他就扔了一张图过去:“第一件事,给十三座法则塔每座加一层异属性隔离层。砌法画好了:最外层用无关属性碎片,中间层用半克碎片,最里层才是本塔法则碎片。雷劈下来的时候,首先穿过无关层,然后穿过半克层,到了本塔法则那儿,剩下的力气就很小了。”


“隔离层?”霍北没听懂。


“就像穿雨衣。”苏衍说,“雨衣不挡火,但是挡雨。雷是火,法则塔怕雷,所以给它穿了一件雷不认的衣裳。”


“第二件。”他指着桌上刚抄好的那份表说,“四十八个客户的法则名,属性,契合度都在上面。拿去挂墙上。第三件,从今天开始,在接拼单之前先查表。属性对不上,不接。”


“为啥?”霍北问。


“省得拼出来打折。”苏衍说,“客户花的是灵石,买的是能用。拼出来打折,砸的是招牌。”


霍北拿上图纸之后就跑了。他先紧着泥沼塔加——泥沼塔离雷柱最近。苏衍一个人站在负五层门口,又看了一遍墙上的三行字。


外面的雷柱又缩了一下。


这次缩得很快。缩到一半的时候,一道细雷就劈了下来,落在泥沼塔的顶上。泥沼塔刚加完隔离层,最外面一层是无关碎片,雷电击中之后首先变成一片光点,散落在塔外。再往里走,被半克层削去了一道,在到达塔身的时候只剩下一丝白气,沿着塔壁滑落下去,最后消失了。


塔没有动。地基没有开裂。


城门口有人喊了一声,一群人从城墙根下探出头来,望着泥沼塔好一会儿之后又喊了一声。这次是欢呼。


苏衍在外面听到声音,没有出去。


“第二波,先来了个头。”他说,“头被削了。”


他转过身来看墙上的三行字。


天克同源:十成。半克近邻:三成到五成。无关:零。


他伸手,摸了一下虎口处的老伤疤。疤痕是冰凉的,硬邦邦的,好像一条古老的河床。


“不是天赋。”他说,“是物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说完之后就把手收回来,弯下腰把炭条捡起来,在墙上那三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今天记:天劫能吃。吃进去,吐出来,就是自己的。


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炭条放下。


墙面左边是碎片三态分类图,右边是天劫耐受数据,中间是克制递减公式。三张图片排成一排挂在灰色的墙壁上,灰墙黑字,就像是三块摆在案前的规矩牌。


负五层第一次像一间实验室。


苏衍站在这三张图前面看了很久。外面的雷声又响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他伸手将那团光从怀里取出,放在“十成”那行字底下,光照在黑色的字上,亮了一小片。


“第二波。”他说,“来。”


白光在他的手中跳了一下,好像是应了一声。

上一章 下一章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天道回收站

封面

天道回收站

作者: 炭火烤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