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拼接，挂牌

早上，黑市城门口挂上了新的招牌。

木头是连夜砍下来的，边角还有毛刺。上面只有两个字，用墨水写的很大，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很清楚。

拼接。

挂招牌的是苏衍自己。他搬来一条凳子，站在上面把招牌钉到门框上，钉了四颗钉子。钉好之后他就跳下来，后退了两步，又往前走把招牌扶正。

黑市门口有十三个人排成一排看着他。断臂散修站在最前面，并没有说什么。

围观的人群渐渐增多。

一个人说：“拼接……拼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

有人认出他是谁。不是说认识他这个人，而是看到了门口贴的通缉令。天罚的通缉令还贴在城门的另一边，画了他的像，墨迹还没有干透。画像旁边写的是：拼图人苏衍，悬赏金额为万金。

人们看看通缉令，看看招牌，再看看站在招牌下面的人。

“疯掉了。”有个人说。

“他已经疯掉了。天罚正要找他，他的招牌已经挂出来了？”

“这是寻死-”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是一个逃难的男人，衣服破烂不堪，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他在招牌下面跪着，头磕在地上，咚咚的响。

“先生！”他说，“先生！我已经找了三年了！据说黑市上有个拼图人能够拼出法则，我找了三年！”

苏衍看着他。

“你找谁？”

“去找我的婆娘。”那汉子说，“天罚把她抓走了，三年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先生，能不能给我拼一条路出来？”

人群里很安静。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之后，又炸开了。

并不是骂人，而是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断了腿的，瞎了眼的，抱着孩子的逃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跪在招牌下。有人跪着跪着就哭了，哭得不能自已。天罚的通缉令也贴在旁边，墨迹还没有干透，他们就跪在通缉令下，对着新的招牌磕头。

整条街都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很多。

苏衍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看了很久。

“拼接不问来历。”他说，“只问值不值得。”

他转身往作坊走：“进来吧。”

那天，黑市门口排起了长队。

都是被天罚追杀的失意者。断腿的，一只眼睛失明的，抱着孩子的，满身伤痕只剩一口气的。他们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巷子深处。

没有声音。有的人用碎布把碎片包起来，也有人两手空空-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的生命之外。

苏衍坐在作坊里，一个一个的地看。

快到中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个逃命的姑娘被两个天罚哨兵追到了黑市门口。她摔在门槛前，回头一看，那两个哨兵抽出刀来，却没有敢上去。

断臂散修站在门口处看着他们。

“这里是黑市。”她说，“招牌上写的很清楚，拼接。”

“拼什么拼！”一个哨兵说道，“我们是抓人的！”

断臂散修没有拔出刀来。她向前移动了一步。就一步。

两个哨兵各退了半步。

她又不走了，看着他们。

哨兵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那姑娘趴在地上的，气喘吁吁的看着断臂散修。

“进去吧。”断臂散修说，“排队。”

“拼接不问来历，只看值不值得。”苏衍对每个人都会这么说。

到了傍晚的时候，排到了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穿的衣服很干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她怀中抱着一个布包，走到苏衍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片。

“先生。”她说道，“这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碎片。传了四代，但是没有人能够拼好。”

“你想拼什么？”

“回家的路。”老妇人说。

苏衍望着她。

“我家的男人，儿子，都被天罚给带走了。”她说，“二十年前被带走的。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家在哪里了。先生，我想拼一条回家的路-即使他们不在了，我也想知道家在哪儿。”

作坊里面很静。

她并没有催促。她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苏衍摆弄着那半块碎片，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衍低头看了看那半块碎片。土属性的，磨得发亮-传了四代，被四代人抚摸过。

他拿起了碎片试了一下。又拿了一些其他的碎片比较了一下之后放下了。他拼了三次，前两次都没有咬住，第三次的时候，换了一块很小的火属性碎片掺了进去。

碎片已经合上了。

那半块碎片，也已经完整了。它在她的手中发光，好像刚刚点燃的一盏灯。

老妇人看着它，但是没有说什么。

她跪在地上了。

“先生。”她说，“你就是被天道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