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潜,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呢?”枝音走到思潜身边,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两盒药膏。
“这是我用了很多年的药膏,对修复皮肤的效果很好。我看枝葵小姐她现在的手臂上开始出现了排病反应,那涂了这个药膏后可以让她手臂的红疹快点消失,同时还能止痒。”思潜把脸转向枝音,向对方介绍手中的药膏。
“多得你这么用心治疗葵仔,葵仔的身体好像终于开始有了好转。虽然她现在的头痛还是蛮厉害的,但发作的频率确实比之前降低了。”枝音整理了一下盖在肩膀上的白色西装外套,瞧了枝葵一眼。枝葵面无表情地看着枝音和思潜交谈,眼里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淡然。
“不客气,枝音小姐,这是我应该做的。能够看到枝葵小姐的身体开始出现排病反应,我也很开心,这就证明她的身体有了更多的能量去进行自我修复。”思潜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已经使用了一半的药膏,拧开盖子,里面是一团散发着草本香气的淡绿色膏体。
“枝葵小姐,这是我自己目前正在使用的药膏,和送给你的这两盒是一模一样的。你要不要往手臂上涂抹一下?这样你的皮肤就能没那么痒了。”思潜重新看向枝葵,声音轻柔,隐隐带着一种宛如哄小孩子般的意味。
枝葵淡淡地扫了思潜一眼,瞄了一眼对方手中打开的药膏。过了几秒钟,她将两边手腕的袖口撩到手肘上方,露出两截皮肤雪白的小臂。她的小臂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有些红疹还渗出了脓头与脓液,同时伴随着纵横交错的自残伤疤。这些红疹与伤痕在雪白的肌肤的映衬下显得甚为触目惊心,令人不忍细看。
这是枝葵第一次在思潜面前主动露出自己的小臂,让对方亲眼望见她小臂的情况。她静静地观察思潜的反应,灰色的眼眸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全方位无死角地扫描着思潜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绝不错过对方任何的神色变化。
早已见惯了各类病人千奇百怪的情况的思潜,在看到枝葵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的小臂时,丝毫没有皱起眉头或唇角下垂,也没有出现瞳孔收缩或嘴唇张开。那张清秀温润的面庞保持着平静如水的神情,栗色的眼眸里尽是对枝葵的关怀与对万事万物司空见惯的包容。
他业已知晓枝葵有多年自残的习惯,亦明白世界上本身就存在诸多令人不堪入目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觉得枝葵没有完肤的小臂是不好的事或很奇怪的事。在思潜看来,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超乎人们想象的事情,也不缺乏不合常理的事情,不如说这类事情在某种程度上占据了世界的主流位置。
所以当思潜看到他人身上出现不同寻常的状况时,他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反感与惊诧,而是接纳与包容。尽管有时候在面对超出自己想象范围或认知范围的异况时,他也会困惑至极或匪夷所思,但也不至于被吓得目瞪口呆。
总得来说,在遇到形形色色的问题时,思潜基本上都能做到以平和宽容的心态去看待和处理问题,而不会受困于情绪的控制和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
枝葵注意到思潜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丁点的负面情感,对方在看到她手臂上的自残伤疤时,完全没有表现出她以前在其他医生身上经常见到的震惊、反感、惧怕与讨厌等不一而足的神情。似乎她手臂上的累累伤痕对思潜来说是和空气一般稀疏平常的存在,不是令人退避三尺的不祥之物。
思潜的表情极为平静,眼里满是温柔,在与枝葵对视时令枝葵不自禁地想起了夜空上皎洁的月色。这份温柔夹杂着对枝葵毫不掩饰的关心,那种发自肺腑地希望枝葵的身体可以获得康复的期盼,是枝葵从未在邩舞和枝音以外的人身上见过的神情。
虽说枝葵已经对思潜这种表情不再感到陌生至极,但她依旧没能适应和习惯思潜对她展现出来的温情。准确地说,她依旧很讨厌思潜对她的关心,依旧很厌恶思潜对她的温柔。
每当思潜以这样温柔的面孔与她四目相对时,她都恨不得徒手撕毁对方这张虚情假意的嘴脸,固执地认定对方就是想通过这种伪装来降低她的戒心,企图在她身上谋取额外的利益。
不过看在思潜至少到目前为止还从未对她表露过一秒钟的负面情绪,以及在对她的治疗上似乎取得了初步的成效的份上,枝葵亦极为难得地减少了对思潜的言语炮轰,并更加配合对方的治疗。
“那你就给我涂一下这药膏吧。”枝葵盯着思潜伸出右手的食指沾取了些许药膏,随后把这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她的右手小臂上。思潜的动作非常细致轻柔,生怕会弄疼她一根毛发似的,仿佛在对待婴儿娇嫩脆弱的皮肤,让淡绿色的药膏缓缓地覆盖了她小臂上的每一道伤痕和每一粒红疹。
在枝葵二十五载的人生中,会如此温柔地帮她涂抹药膏的人只有枝音和邩舞,而如今却多了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思潜。
膏体散发着清新宜人的药草香气,含有一丝来自薄荷成分的冰冰凉凉的质地,让枝葵感到右手小臂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舒服的叹息。不一会儿,她右臂上来自红疹的痒意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顿时让她的体感舒适了不少。
“思潜,我发现…你对病人的照顾好似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我们的父母从来不会像你这样温柔地给葵仔涂药膏,当然了,他们也不会这样对我。”枝音望着思潜给枝葵涂药膏的行为,忽然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银灰色的眼眸浮现出晦暗的神色,闪烁着如刀锋般冰冷的光芒,连讲话的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冷意。
面对着枝音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思潜不由怔了片刻,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他转头看了枝音一眼,那张俊美的脸庞罕见地变得和枝葵一样面无表情,令他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枝音还是枝葵。枝音的双眼深邃狭长,线条锐利,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抵在他眼球前方,透过他刺向了过去的回忆,揭开了令人不堪回首的往事。
熟悉的危险气息朝思潜袭来,那是独属于枝音的危险。这份危险不同于枝葵直白的杀意,而是隐蔽得多,犹如一头穿上了隐形衣的怪物,悄声无息地徘徊在四周,令人无法捕捉它的存在,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丧命于它的无情击杀。
思潜从来没有主动了解过双胞胎的家事,对双胞胎的童年经历更是一无所知,他从来不会主动询问他人过往的人生经历,更加不会窥探他人的私事。此外,他也从来不会无端揣测别人的生活状况。在涉及关于他人隐私的事情上,他向来很有分寸,绝不会做出越界之举,除非是对方主动提及,否则他绝不会主动打听别人的私事。
在听到枝音这番带有不良情绪的话语时,他先是感到惊异和不解,继而告诉自己也许枝音的情绪不是冲他而来,可能对方只是突然间想起了某些往事,下意识地发出了一时的感慨。
即便枝音和枝葵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但思潜深信枝音和枝葵是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的人,枝音肯定不会像枝葵那样对他心怀杀意。何况枝音在待人接物上是那么的友善体贴、大方得体,以及凭借自身的才能在社会上获得足够高的地位和庞大的财富,不但能把一家公司运营得蒸蒸日上、管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让公司在瞬息万变的娱乐行业里登上龙头之位,像这样如日月般生辉闪耀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对他这种如路边小草般的平凡人心生歹念呢?
“枝音小姐你过奖了,其实我做的这些都只是我的工作职责,是我的本分。我在照顾病人上没有很温柔啦,有很多人在这方面都做得比我更好。”思潜谦虚地道,又用食指沾取药膏,涂抹在枝葵的左手手臂上。
“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至少以前给葵仔找来的医生中,还没有一位医生会像你这么温柔地主动给枝葵涂抹药膏。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就像在给一个婴儿上药,你的动作太轻柔太细致了,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把葵仔当作婴儿了。”枝音发出“嗬嗬”的笑声,将一缕灰发撩到耳后,眼中飞速地闪过一抹让人察觉不到的阴鸷。
枝葵一言不发,像一位看戏的观众,安静地观赏着眼前这场由枝音主导的戏码。与枝音流着相同血脉的她自是万分清楚姐姐会突然产生这种言行的原因,那双与枝音毫无二致的灰眸带着隐约的好奇与趣味,似是想要看看思潜在面对枝音不着痕迹的攻势时会给予什么样的回应。
“我…我怕我会弄痛枝葵小姐,因为她手臂上有很多红疹和伤痕,所以我下手肯定要更轻一些。我没有把枝葵小姐当作婴儿来看待,枝音小姐你也太会打趣人了。”全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思潜还以为枝音是在和他开玩笑,可枝音眼里的冷光又提醒着他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令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哪些地方表现失礼,以至于冒犯到了对方。
“抱歉,枝音小姐。我给枝葵小姐涂药膏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冒犯了?”思潜思来想去,只能想到是不是自己给枝葵上药的行为有失礼节,也许他作为一个成年男性,不应该这么直接地触碰枝葵的身体,所以才引起了枝音的不满。于是他难为情地低下脑袋,停止了给枝葵涂抹药膏的动作,脸上出现了迷惑不安的神情。
枝音又发出了一声“嗬嗬”的笑,往前走了两步,凑近思潜,稍稍俯身,俯视着这位被她逗弄得心情紧张的栗发青年。思潜失去了与枝音四目相对的胆量,微微缩起肩膀,让本就纤瘦的身形显得更加娇小,像一只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自己的身子卷起来的松鼠。
他这副忐忑不安的样子落在双胞胎的眼里显得颇为滑稽可笑,枝音和枝葵一方面认为思潜是在通过扮演柔弱者来博取他人的同情,另一方面又觉得思潜在面对他人的攻击时会下意识地反思自己的言行举止是不多见的现象。
许多人在遭遇他人莫名的攻击时都会本能地生气与反驳,但眼前这位与她们同岁的青年在此刻面对枝音的攻势时,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还顺着对方的态度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认为自己可能真的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而引起了对方的不悦。
思潜这种如绵羊般柔顺的模样更加激起了双胞胎的恶意与坏心,她们既觉得思潜在玩扮演弱者的游戏里彻底上了瘾,以至于连表露自己真实情绪的能力都失去了,又觉得思潜这般温顺的样子让她们忍不住想要对这只小羊羔做出更为过分的事情:比如说一手捏住思潜的双手将其按在墙上,让思潜没法动弹,就像按住一只待宰的羊羔;然后拿刀剜割思潜那纤细白嫩的手腕,在那漂亮细腻的皮肤上割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就像把羊羔的血肉一片又一片地切割下来,让那殷红的鲜血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血花, 最后把这只可怜的小羊做成一道美味的羊肉羹汤,供他人饮汤啖肉,滋养他人的血骨。
心有灵犀的枝音和枝葵在凌虐他人的事情上总能不约而同地冒出诸多残忍可怕的念头,她们甚至不需要言语交流,只需一个眼神交换,就能了解双方此刻的脑海中所浮现的画面是怎样的血腥与骇人。
但枝音和枝葵显然不会让此时的思潜感应到她们这些恐怖的想法,毕竟当前最要紧的事是思潜能尽快治好枝葵的病。所以她们只会把脑海中涌现的种种恶念隐匿起来,暂时不会付诸行动。
“思潜,放松一些。你啊,总是很容易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变得紧张,我只是在跟你开个玩笑啦。而且,如果你的行为真的冒犯到了葵仔,恐怕还没等到我的提醒,葵仔就已经先把你暴揍一顿了。这家伙的脾气可是很暴躁的,你可要小心一点哦。”枝音重新恢复了笑脸,眼中的冷意亦消散无影,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你不是还要继续给葵仔上药吗?”
“哦…是…是的,枝音小姐,我给枝葵小姐的上药快要完成了。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目前还没有觉得枝葵小姐的脾气很暴躁。其实在很多时候枝葵小姐都是安静地配合我的治疗,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属于脾性暴烈的人。”
思潜放松了心情,继续给枝葵的左手小臂涂抹药膏。他没有忘记之前自己和枝葵差点发生冲突的事,更加没有忘记枝葵看向他时布满杀意的眼神,但之后的枝葵都没有再对他释放出杀意,同时在对待他的态度上也有所缓和。
而且现在还有枝音在场,他当然不会当着枝葵的面去和人家的姐姐说一些关于枝葵不好的话语,并且他也不确定枝葵是否真的属于性情暴烈的人。加上枝音这么说很有可能也只是在开玩笑,因此他没必要说一些可能会得罪双胞胎的话语。比起说一些让人心情不佳的话,倒不如说一些会让人心情好转的话。哪怕枝葵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好话,他也不会允许自己说枝葵的坏话。
思潜的回应让枝音的唇角更加上扬,她发出一记轻笑,目光掠过了一旁的枝葵,发现对方的脸上也隐隐泛起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来你现在和葵仔相处得还不错嘛,能看到你们两个和平相处,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了。我这个妹妹性情乖张,戾气也重,还望思潜你能多多包涵。如果葵仔真的欺负了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哦,千万不要瞒着我,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教训她的。”枝音再次伸手拍了拍思潜的肩膀,像是在给思潜打一支安心针,让对方无需担心自己受到枝葵欺负后会没有人替自己出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枝音小姐。”思潜一脸乖巧地回应。枝音的手掌温暖有力,还传来一股混合着茉莉与玫瑰花香的香水味,拍在他的肩膀时带着一团暖意渗透进他的体内,让他的肩头也微微发热。他很清楚枝音对枝葵的重视,明白枝音这番话是出于礼貌和为了安抚他,让他能够安心下来好好地给枝葵完成治疗工作。
这倒不是说一旦他和枝葵之间发生了冲突,枝音势必会无条件地、不分黑白地站在枝葵一边给妹妹撑腰。他也相信以枝音的明白事理和周到的处事方式,对方肯定会替他解围,让他免受来自枝葵的伤害。可思潜还是敏锐地感知到枝音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枝葵的在乎与疼爱,同时也很清醒地知晓自己对枝音来说只是一介外人。
无论枝音把话语说得多么漂亮,思潜都很清楚自己是绝对不会获得来自对方的偏袒和深度的信任。因此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心尽力地治好枝葵的病情,让枝葵和枝音都无法挑出他在工作上的任何毛病。
此外,在感受到枝音对枝葵的重视时,思潜既感动于这份真挚动人的亲情,发自肺腑地替枝葵能拥有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呵护自己、支持自己的亲人感到喜悦和幸福,可心里却又不知为何会泛起淡淡的伤感和落寞,仿佛自己是一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宿的飞鸟,独自承受风霜雨露,没有人替他遮风挡雨,没有人给予他安稳的港湾。
他只能待在自己给自己搭建的小鸟窝,偷偷地看着其他人能够心安理得地处在亲人的庇护之下,享受着亲人无条件的照料和爱护,永远无需独自承受外界的风风雨雨。
假使自己也能拥有一位亲人,那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他的生活又会有什么样的不同呢?从小在孤儿院里成长的思潜,没有任何亲人,也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从来没有拥有过血缘亲情的他每次看到枝音和枝葵之间的相处状态,内心总会情不自禁地产生羡慕与哀伤之情。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获得这样的幸福,又或许他会在未来的某一日拥有这样的幸福。
人生的事,向来没有定数,总是充满变数。因此,他也不必灰心丧气,认定自己与幸福无缘。纵使他的人生没有来处,也未必能找到归宿,可这些都不是获得幸福的必要条件。即便自己孤身一人走过了二十五载的人生路程,但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幸福,正如他相信一只没有来处与归宿的无脚飞鸟,也是有资格获得幸福。
枝葵默不作声地瞧着思潜,对方的话语体现了对她的维护,仿若对方忘记了他们之前发生的那次矛盾,将她当时的危险与可怕当作粉笔的痕迹般拭擦干净。而枝葵却认为思潜是借此在枝音面前展现出自己懂得维护他人、不会与他人结怨的好形象,又在巧妙地利用机会来博得枝音的好感。她一点也不觉得思潜是在真心维护她,望向思潜的视线随之蒙上了阴森森的瘆人之气,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帮枝葵涂完药膏后的思潜注意到枝葵的表情蓦然又变得万分吓人时,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涌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枝葵的情绪倏忽急转下滑。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方才被枝音弄得惴惴不安的他有点害怕去直面阴晴不定的枝葵,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或多动一根手指就会导致枝葵情绪爆发。
既然他难以捉摸枝葵的情绪变化,那就索性不要深究,而是把注意力集中放在与治疗有关的事情上。
“枝葵小姐,我涂完药膏了。你现在觉得手臂有没有稍微变得不那么痒了?”面对情绪不佳的枝葵,思潜不由自主地让语气变得更加轻缓,态度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一副生怕踩爆这颗名为枝葵的恐怖地雷。与此同时,他仍旧保留着对枝葵的关心,及时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
枝葵以冷冰冰的目光瞥了思潜一眼,尽显鄙视之意,像是把思潜当作卑劣的渣滓,认为对方完全没有活在这个世上的价值。但看到思潜眼里对她毫不掩饰的关怀时,枝葵又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有如一团来自地狱的熊熊业火把她的身心烧得霹雳作响,使她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难受的叫嚣。
不知怎的,每次看到思潜对她展现出她在其他人身上都看不到的温柔和体贴,枝葵都会怀有极致的负面情绪。她感到很陌生、很恶心、很想呕吐、很想揍人,或者说很想杀人。她根本搞不懂思潜为什么总是要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这么温情脉脉的样子,不只是对她这样,对枝音也是这样,对邩舞也是这样。难道思潜就真的这么渴望通过这些伪装的手段来获得她们的青睐?
这股无处可泄的火气让枝葵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森,让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容呈现出鬼魅般的怨念与恨意,令人联想到从荒废的枯井里陡然爬出来的外表妍丽的水鬼,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气息,似乎下一秒就会把活人的精气吸食得干干净净。
思潜被枝葵的变脸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枝葵没有出声,像是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只是一味地用比鬼魅还要骇人的眼神盯着他,使他心里发毛。一股冷意从思潜的后颈延伸到尾椎。他再次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盖上药膏的盖子,把它放回到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