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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思潜每一天都会准时到达双胞胎的家,为枝葵进行治疗。在这大半个月的治疗期间,枝葵依旧没有给予过思潜好脸色,看向思潜的目光总是充满鄙夷和厌恶,还带着阴森森的冷意,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化身,令思潜在面对枝葵时常常感到拘谨不安。


思潜在枝葵面前始终保持着平和有礼的态度,十分注意和枝葵相处时的分寸,包括和对方交流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事先在他心里小心地过滤几遍后再付诸行动。不论枝葵对他的态度如何恶劣与充满敌意,他都不为所动,还不断提醒自己不要与病人一般见识。


他也不担心枝葵会真的朝他大打出手,毕竟有邩舞在一旁时刻关注着他和枝葵的情况,而且邩舞会时不时地与他交流几句,和他进行一些友好的互动,让他能够放松下来,心情变得愉快。


所幸的是枝葵对思潜的治疗工作高度配合,这种配合的程度有点超乎了思潜的想象。只要与治疗有关的事项,枝葵都会乖乖地听从思潜的每一个要求,不会有丝毫的抗拒和忤逆。


包括思潜对枝葵在饮食上的要求令人觉得这几乎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类的饮食:她不能吃任何肉类、蛋类、奶制品与水果类的食品,每天只能吃五谷类的食品与少量的蔬菜,以及定时饮用带有药效的汤水;每天只吃两顿正餐,分别在中午一点前和晚上七点前吃完,且晚上的正餐分量要少于中午的三分之一,以免加重脾胃的消化负担。


人体在白天时分的代谢能力会强于夜晚时分,在白天的时候可以适量地多吃一点食物,到了晚上的时候就要适当地少吃一点。


枝葵的脾胃、肝胆状况很糟糕,没法具备正常的消化与运化能力,而肉类的食物是最难消化,从而导致最容易生痰,在体内形成淤堵和毒素。如果这些毒素无法及时排解,就会导致枝葵头痛。


此外,蛋类、奶制品、水果类的食品非常寒湿,不仅会损伤脾胃的阳气,进一步影响脾胃的运化能力,还会加重体内的湿气和寒气,让人会容易变得疲倦和体寒,降低身体的代谢能力。


而五谷类的食物是来自植物的种子,从一颗小小的种子埋进土里生根发芽,在生长的的过程中吸取天地精华,最终长成树木或结出累累果实,蕴含着充沛的生命能量和丰富的营养。


因此,五谷类的食物通常性味平和,具有最能补益人体元气的功效,特别是对人体的脾胃大有益处。所有吞入腹中的食物,都要经过脾胃的消化与吸收才能转化成气血去滋养身体,维持身体的运转,所以脾胃是人体元气的后天之本。


为了尽快改善枝葵的脾胃问题,思潜便对枝葵作出了如上的饮食要求,还把这个饮食安排的思路详细地向枝葵解释了一通,也顺带向枝音和邩舞说明了一番,让对方三人都清晰地明白为何他会对枝葵在治疗期间的饮食要求做到如此极致的地步。


恰好枝葵一向没有什么食欲。极致的饮食清淡对她来说没有造成什么问题,既不会让她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对饮食的欲望和乐趣,同时又能加速她的身体好转。在她看来,思潜对她所做的饮食调整反而更符合她的心意。


邩舞根据思潜的要求,每天给枝葵准备的餐食都以五谷类为主,附带少量的蔬菜。中午的时候,邩舞通常会为枝葵煮上一碗糙米杂粮饭或五谷饭,以及一碟量小的水煮菠菜或水煮油麦菜等;晚上的时候,邩舞会为枝葵煮上一碗小米南瓜粥或燕麦紫薯粥,再搭配两个清蒸的燕麦馒头。


没有加餐,没有额外的零食,就是这么简单清淡又不失营养的饮食,能最大程度地减轻枝葵的脾胃消化负担,以及补充枝葵的脾胃元气。再配合思潜每天的针灸与艾灸的治疗,让枝葵在排病的过程中慢慢地改善了消化不良和体寒严重的问题。


到了十一月份的下旬,枝音要去香港出差一趟,负责监管艺人N的MV拍摄工作,跟枝葵和邩舞交代好自己要六天后才回家。在她前往香港的前一天上午,她在家里收拾行李,没过多久便听到了楼下门铃响起的声音,她无需看一眼钟表也能知道这个时间点正是思潜来给枝葵做治疗的时候。


枝音随即暂停了收拾行李的动作,拿起一件挂在衣架上的白色西装外套披在肩上,里面穿的是一件灰色高领的羊毛针织挂脖背心。她在背心的左胸口位置戴了一枚银色的麦穗形状的钻石胸针,耳朵上也戴着和胸针的风格一致的麦穗形状的钻石耳环。


她下去一楼和思潜打招呼,看到对方的手中拿着一袋包装精美的高级点心。思潜说这是他昨天晚上去百货商场买的两盒瑞士卷蛋糕,看到这家蛋糕店推出了近期的秋季限定口味——栗子可可味瑞士卷蛋糕,他便决定买下来分享给大家。


在这大半个月的治疗期间,邩舞每天都会为他准备各类精致美味的茶点,让他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只享用别人提供的美食,他也要进行适当的回馈,于是这一次他就买了这两盒蛋糕作为回礼。


枝音当场笑纳了思潜的回礼,对思潜的一番心意表示感谢,还跟对方说不用这么客气。她觉得思潜来上门给枝葵做治疗是一项辛苦的工作,所以她认为每天给思潜提供茶点是应当的,是对思潜劳动付出的尊重。


但思潜显然不是那种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意的人,他很重视回馈,希望自己与他人之间的交往能够做到尽量对等的付出,不希望自己多占了别人的便宜,也希望别人的好意能够得到相应的回馈。 


枝音多多少少地明白到思潜的心意,所以她从来不会在表面上拒绝对方的回馈,而是开心地接纳下来。尽管在枝音看来,思潜的这种回馈行为不过是属于人情世故方面的礼尚往来,并不存在所谓的真心真意,她更多是觉得思潜不想显得自己是一个白占他人便宜的人,所以思潜才会通过这些回礼的举动来给他人留下良好的印象。


实际上,思潜是发自真心地重视与他人之间的对等付出,同时认为枝音嘱咐邩舞为他每天提供茶点是颇具善意的行为。他觉得枝音和邩舞确实有着真心待人的友善品质,因此他也想以自己的方式来回应对方的这份善意,而不只是单纯地出于世俗方面的人情往来。


可惜枝音完全不理解也完全感受不到思潜的这番真情实意。邩舞也是如此,她还觉得这个长相可爱的栗发青年在送礼上颇有趣味——思潜似乎蛮喜欢赠送与饮食有关的礼品:第一次来她们家时赠送给枝音的是蜂蜜套装礼盒,上周则送了一盒小羊羹给她们,今天的送礼也是高级糕点。这和以前向枝音赠送各式名贵礼品的那群大献殷勤的老鼠有着显著的不同。


邩舞不禁猜测这位栗发青年是出于什么样的意图才会选择这种送礼方式,这算是一种新型的讨好枝音的表现吗?可是这种程度的讨好又未免太过廉价,区区几盒食品根本上不了台面。还是说思潜想以此来突显出自己拥有质朴低调、实在稳重的品格,告诉枝音他不是那种作派浮夸、喜欢张扬的公子哥儿,好让枝音觉得他与众不同,从而对他投入更多的关注?


邩舞望向思潜的眼光染上了一缕意味不善的探究,她有点期待着下一次思潜又会送来什么礼品。 另一方面,枝葵纯粹觉得思潜不过是又在寻找新的机会来向枝音献殷勤,当她看到思潜一脸诚挚地双手捧着糕点的礼盒送给枝音时,她便发出一记不屑的冷笑,心里又对思潜的装模作样进行了一通嘲讽。


“对了,思潜,我明天要去香港出差一趟,六天后才回家。在这六天里,只有邩舞陪着你给枝葵做治疗。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也可以立刻打电话给我,我会随时接听的。”枝音做了一个接听电话的手势,交代了自己即将要去香港出差的事,


“好的。我之前在综艺节目上看到了你旗下的艺人N也谈到这次你们要去香港拍摄MV的事,让人有点期待到时MV拍摄出来的效果。”思潜回忆起那晚看到电视节目上的N讲话的样子,“我是看了那档节目后才知道原来枝音小姐你就是N的幕后制作人。”


“噢?你也看了那档综艺节目啊,那是我为N安排的一个为新专辑宣传的通告,那是N第二次上那个节目。”枝音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灰色的眼眸稍稍眯起,“话说你平时有关注我旗下的艺人吗,你有听过他们的歌曲或看过他们的演出吗?”


“其实我没有特别去关注你旗下的艺人,但他们之中蛮多人的名字我都是知道的。我之前在唱片店的电视上看到过N的MV,她的舞蹈功底真的超一流,现在好像还暂时看不到有其他能与她在跳舞实力上相提并论的艺人。”思潜如实地回答,发自肺腑地赞赏N的舞蹈实力,琥珀般的双眸闪烁着晶莹的亮光,充满了对N的欣赏。


“她是我一手发掘和培养出来的艺人,当初就是看中了她非凡的舞蹈实力,决定把她打造成一名唱跳型艺人。她也够争气,够努力,非常能吃苦,是一个韧性很足、心理素质很强大的女孩子,同时也足够好运,在去年出道的时候就一炮而红,可以说是天生的明星啊。”枝音看着思潜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赏,唇角不禁上扬了几分,“那你当时应该也看到了她在节目上说我的坏话吧,估计她又会说我要求苛刻、比猛兽还让人害怕之类的话。”言毕,枝音发出了一记带有玩笑趣味的“嗬嗬”的笑声。


“没有啦,其实我不觉得她在说你的坏话,反而我感受到她很欣赏和敬佩你。”思潜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承认自己的确是一个会让人害怕的人,所以我也从来不否认、不阻止N在节目上说这些话,因为都是事实(笑)。”枝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又发出了一声“嗬嗬”的笑声。


“但我觉得N有一点也说得没错,枝音小姐你其实在与人交往上蛮随和的,给人感觉很通情达理。至于你让人感到害怕这一点,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他人对你的尊敬的表现吧。因为你在方方面面给人的感觉都很强大,就会容易让人下意识地去听从你的安排。至少…唔…我不认为让人感到害怕是一种缺点或是不好的地方,大概是枝音小姐你天生的能量场会给到别人这样的感觉吧。”思潜认真地思索,并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比我想象中还会说话。”枝音莞尔一笑,声音轻柔了几分。她的眼帘轻垂,灰色的双眼里飞速地掠过一抹冷厉的神色。


“我…我只是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而已,希望没有冒犯到枝音小姐你。我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枝音小姐你是一个很强大很厉害的人,即使这份强大可能会让其他人感到害怕,但我不觉得这就是一件不好的事,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思潜变得有点紧张,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


“完全没有冒犯到我哦。不用紧张,思潜,Take it easy。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意思,而且我很欣赏你这份坦诚。”枝音轻轻地弹走指头上无形的尘埃,而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笑着道,“谢谢你这么认可我哦。”


思潜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抓紧了斜挎包的带子,失去了与枝音对视的勇气,不敢再看向那双隐隐夹杂着复杂意味的灰眸。枝音说邩舞在昨天也买了一些近期新上市的糕点回来,可以作为今日的茶点供应拿给思潜品尝。思潜道了一声谢谢,和枝音闲聊了几句后便和枝葵一起走入专门进行治疗的房间。


枝葵依然顶着一张面若冰霜的脸孔,目光阴冷地审视着思潜的一举一动,如同一条蛰伏在草丛中的蟒蛇,默默地搜寻着思潜身上的弱点,随时准备着给予对方致命一击。面对枝葵可怖的眼神,思潜每天都不得不完成几遍克服心理障碍的课题,逼迫自己鼓足勇气去和枝葵进行正常的互动,尽量不被对方影响。


枝音也跟着进来房间,静静地看着思潜给枝葵做头部按摩。在这段治疗期间,思潜每天都会先给枝葵做十五分钟的头部按摩,疏通枝葵的头部重点穴位,缓解一下枝葵的头痛,让后续的治疗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


枝葵坐在椅子上,放松地将脑袋搁在椅背上,闭着双目,享受着思潜的按摩。思潜站在枝葵的身后,神情温和,按摩的动作轻柔舒适,时刻关注着枝葵的表情变化和身体的其他情况。


沉默的因子漂浮在思潜和枝葵的四周,却颇为诡异地营造出一派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安宁的光景。站在一旁的枝音凝视着眼前这出罕见至极的气氛平和的场面。一个巨大的困惑浮上她的心间,伴随着难以言状的强烈异样感,令她浑身感到极不自在。


枝音双臂交叉置于胸前,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思潜和枝葵之间的氛围流动,仔细地打量着思潜对枝葵所做的每一个按摩动作。不知为何,来自心底深处的怪物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咆哮。


这些如雷鸣般的咆哮充斥着她的大脑,撞击着她的耳膜,撕裂着她的胸口,使她的双手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中慢慢地握成了拳头。她那双如弯刀般狭长的眼眸亦逐渐地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霜,散发出使人血液凝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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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ys帕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