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四,中午12点半,见面地点是在......”思潜一边用脸腮和肩膀夹住电话筒,一边拿着圆珠笔在蓝色的便签纸上记录下在这个礼拜四与枝音会面的安排。这通电话是乔在十分钟前打来,询问思潜在这个星期四的中午能否抽出时间和枝音见上一面,交流一下关于给枝音的双胞胎妹妹枝葵进行治疗的事项。
思潜先看了一眼自己在工作手账本上写下的关于本周里每一日的行程安排,星期四那天他要在下午四点钟去工作室给一位病人治疗,其余时间里他都是空闲的。于是他很快答应了乔的问话。乔还说见面那天除了枝音,还有枝音的一名助理岚岚也到场,是一场三人会面。岚岚便是之前以朋友的身份拜托乔帮忙物色医生的中间人。
“你不用太紧张,岚岚是我之前在工作上认识的朋友,我也和你提起过她,她比我大一岁,为人挺随和的,蛮好说话的。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老板,不过之前听她说过她老板不摆架子的,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是正常交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乔,这些天都麻烦你一直当我的传话筒。”思潜放下便签纸和圆珠笔,继而用左手拿着话筒,嘴角扬起微笑,“到时找个时间请你吃饭,感谢你又替我介绍了新的工作。”
“行啦,你我之间还需这么客气吗?总之,本周四的会面,你就安安心心地去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乔在电话的另一端发出了轻轻的笑声,似乎因为听到思潜请他吃饭而心情愉悦。
五分钟后,思潜和乔结束了对话。思潜放下了电话筒,拿起刚刚留下了笔记的蓝色便签纸贴在工作手账本上对应星期四那一天的内页上,并在便签纸的右上角画了一个标记为重点的三角形符号,提醒自己这是一项重要事务。
现在是星期一的晚上,再过两天便是与枝音及其助理会面的时候。乔在刚才的电话里已经把枝音和她妹妹枝葵的名字一起告知了思潜。思潜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暖色调挂灯。以往在给患者开展正式的治疗工作之前,他都会先和患者及其家属或朋友会面一趟。
而这次的会面里,患者本人不到场,而是先由姐姐出面交涉。思潜推测或许是患者的身体状况已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以至于没法出门与人会面,就像当初他给乔进行治疗之前,也只是先和乔的母亲在咖啡馆里见面,乔本人没有到场。这样的情况在思潜的职业生涯里并不多见,这通常都意味着患者的病情已到了十分危重的程度,在治疗上会成为一项长期的大工程。
但他既然已经决定接手这单治疗的工作,就意味着无论患者的身体情况多么严重,无论在医治的过程中会遭遇怎样的困难,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解决每一个障碍,为患者尽快争取康复的时间。
从年少时期便立志成为一名医者起,到如今已过去了十个年头。在这些年里,思潜始终把全心全意救治患者作为行医的第一准则,这是铁打不动的准则,绝不让其他的东西能够成为高于患者的生命与健康的存在。
而工作的报酬也很重要,是令作为孤儿并从小在孤儿院里成长的他独自一人在这个社会上安身立命的底气。可即使思潜已经具有非常优秀的医术水平,他也从不会随意调高自己的医治费用,更不会把治疗的价格定得高昂,而是主要根据患者具体的治疗情况来进行报价,且通常他的报价都只是比一般的公立医院略高一些。
原因在于思潜希望能让更多的普通人在可以承受的价格范围内接受到更优质、更舒适的治疗,让更多身患重病或奇难杂症、或在医院里没法得到有效医治的患者能够获得多一些的治疗机会,而不是让优质的医疗成为具有一定财富的人群的专属享用物。
在思潜的行医理念中,他从不赞成优质的医疗只能成为特定人群的特权,因为他从来不把好的医疗看作是一种特权,而是视为所有人都应该有机会获得的医疗资源。思潜一直都致力于让优质的医疗惠及普通大众,哪怕是处于社会底层的普通百姓,也能有机会获得优质的医疗。
在他过往治疗的患者里,不乏一些生活尤为艰难的处于社会底层的患者。面对这些生活水平已远远低于大众平均值的患者,思潜往往会把医治费用免除一半或免除三分之一,还会多赠送一些由自己配方的中药。
这并非思潜的圣父心泛滥,而是当他亲自了解到处于社会底层的患者所经历的生活窘迫与艰难时,他就不能不听从自己的良心,免除这类患者一部分的医治费用,同时继续保持应有的医治质量,全心全意地救治患者。
当他不止一次地亲眼见证到一名被他成功医治的患者恢复了身体健康后,得以更好的面貌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并在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慢慢改善生活状况时,思潜心中所获得的幸福感和成就感是许多事物都无法媲美的,亦是言语所无法形容的。
身体的健康是一切事情的基础,是做任何事情的第一前提。倘若没有健康的身体,就会失去很多做事的资格,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法维持。这不但会给人的心理和性情带来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还会让人丧失了亲自体验世间诸多美好的机会。
因此,思潜每一次全心全意地医治一名患者时,不单单是希望对方能恢复健康,更是希望对方拥有了健康的体魄后便能获得更多探索自己、了解世界、体验人生的机会,如同有了数字“0”的诞生后,才能有后续的数字1、数字2、数字3等无数数字的诞生。
正因为深切地领悟到身体健康的重要性,作为医师的思潜才衷心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治好更多的患者,只要能多治好一名患者,便又多了一位身体健康的人,从而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身体健康的人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去自我探索、自我发展、解锁人生更多的可能性。
怀揣着这样的本心,思潜一直坚定地走在属于自己的行医之路。不管外界和他人会如何看待他的想法和理念——理解也好、赞同也好、反对也好、鄙夷也好,甚至嘲讽他是一个假清高、装模作样的人也好,他统统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行医理念有没有被自己始终毫无动摇地贯彻下去,只在乎自己有没有一心一意、全力以赴地去救治每一位患者。
思潜从不认为自己是属于大善人之类的存在,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只是一名毫不起眼的普通人,只是在上学期间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中医学科,毕业后理所当然地从事了与中医有关的医治工作,就这样一路平平凡凡、脚踏实地地过着每一日的生活。
但上天似乎认可了他的行医理念,还被他怀有的一颗慈悲之心所打动,让他这些年来在行医中积累了超乎他意料的好名声。加上他精湛的医术成功治疗了许多之前在医院里无法得到彻底的有效治疗的患者,使他的知名度渐渐扩大,也让他逐步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户”。这些客户自发地为他宣传,让更多人得知了他的存在,于是思潜的收入也自然而然地水涨船高。
如今的思潜不仅能租得起一家环境还不错的房子作为独立工作室,还在去年给自己买下了一套离市中心不远的六十平方米的房子,扣除每个月的房贷、租金、水电费、管理费等必要开支,剩下的收入也足够支撑他在A市过上十分滋润和体面的独居生活。他也彻底告别了当初独自进入社会打拼时不免要为经济发愁、掰着指头花钱的日子,现在的他已基本没有经济上的烦恼,大体上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到了星期四的早上,思潜在八点半起床,完成了基本的洗漱和护肤的程序后,他给自己煮了一壶热红茶,并往红茶里加入一些蜜糖和两片柠檬,随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卷饭团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再炒了一个简单的青菜。思潜将红茶倒进一个墨绿色的马克杯里,把加热好的饭团放在装着青菜的碟子上,再从冰箱里拿出两块巧克力。
思潜把食物、饮品都放在一个木制的托盘上,家里的餐桌被他设计成一张吧台。吧台前放着四张高凳子, 其中两张凳子是黄色的,两张凳子是紫色的。思潜将托盘放在白色的餐桌上,走到黑胶唱片机前,打开唱片机,蹲下身子,在唱片机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一张Nat King Cole的黑胶唱片《Quizas Quizas Quizas》。
待唱片机的转速稳定下来后,他把这张唱片放进唱片机,取下唱针保护盖,调整好音量,按下播放键,再轻轻地移动唱臂,让唱针缓缓地落在唱片的引槽。随后,一段鲜明的拉丁爵士风格的旋律前奏流淌而出,抒情悦耳的西班牙歌声在空气中悠然流动,徐徐地拉开了上午时光的序幕。
思潜折回到吧台前,坐在一张黄色的高凳子上,一脸享受地听着音乐,安静地吃着早餐。在常年的独居生活里,思潜懂得了不少点缀生活的方式,比如在吃早餐时播放自己近期喜欢的黑胶唱片,一边听着美妙的音乐,一边享用美味的早饭。
有时他会在洗漱完后先在客厅里点上一根线香,一边闻着使人凝神静气的檀香,一边坐在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开启片刻的冥想;又或是先煮上一壶香浓的热咖啡,不加奶和糖,然后掏出专门记录个人心情的手账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手账上写下自己近期在生活上的感悟和心得。
即使是孑然一身地生活,思潜也不认为这可以成为敷衍地对待生活的理由。哪怕身无旁人,形单影只,他也觉得一人独居的生活照样能过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归根结底,生活是由自己的双手亲自打造的实体,唯有靠自己的双手去用心地打造生活,才能在平淡无奇的日常中持续不断地滋养自己,从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净土。
吃完早餐后,思潜清洗好餐具,往马克杯里倒上第二杯红茶。休息了一阵后,他抬起了唱片机上的唱臂,把唱臂拉到原来的位置,扣好唱片锁扣,按下暂停播放的键,关机,把唱针保护套套回到唱针上,最后再取出黑胶唱片,把唱片放回到抽屉。
思潜走去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今日要穿的衣服:米白色长袖衬衫、驼色V领针织背心、深蓝色直筒牛仔裤。思潜打开烫斗的桌板,将衣服放在桌板上,用烫斗将一件件衣服熨烫妥帖。
思潜脱下身上的居家服,先穿上一件白色的打底长袖衫,接着穿上略微宽松的米白色长袖衬衫,套上驼色V领针织背心,整理好衬衫的衣领,再穿上牛仔裤,在裤头套上黑色皮带。穿完衣服后,思潜给脸部涂抹了一层带有保湿功效的防晒霜,并涂上润唇膏。如今的天气即将进入深秋时分,空气越来越干燥,皮肤也变得容易干燥,提醒人们要时刻注意给皮肤补充水分。
涂完润唇膏后,思潜拿出一瓶CALVIN KLEIN ONE香水。这是一款在去年上市的香水,以独特的中性香气作为营销理念,闻起来能让人模糊了性别的边界,从而在市场上大受欢迎,并成为了如今新一代的年轻男性首选购买的香水。
思潜挑选的这款CK ONE香水的主调是柑橘和柠檬的混合果香,香气淡雅清新,夹杂着一缕沁人心脾的果香,仿佛让人置身于一个凉风习习的盛夏午后,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柑橘柠檬苏打水。
思潜往头发、颈侧、腋下、手腕等地方都喷了两下香水,拿起手表戴在左手腕上,随后穿上包裹住脚踝的白色针织袜,再把双脚套进一双浅卡其色的高帮帆布鞋,背上一个象牙白的斜挎牛角包,出门,锁门,乘坐电梯到达一楼,去离家最近的地铁站,前往今天与枝音相约的会面地点。
半个小时后,思潜从地铁站出站,根据地铁内出站的指示地图的路线,步行了约莫十分钟,到达会面地点所在的酒店。这是一家开业已有十年的五星级酒店,环境雅致优美,装潢处处透露着典型的中国式园林风格。思潜进入酒店的大堂,明亮的阳光透过天窗倾洒而下,为大堂里开阔的中庭区域映出美丽的光影。
中庭区里建造了一处十分别致的小型山石湖景,山石上伫立着一座金顶的亭子,亭子下方是一条人造的瀑布源源不断地顺着山石流淌而下。清澈的池水中映着金鱼游动的身影。周围铺满了绿意盎然的植物,绿叶密布的纤长枝条上点缀着或粉或黄的花朵,在层层叠叠的花叶下是一块块造型美观的英石。石头、绿叶、花瓣、流水在自然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片闪闪发亮的景色,连池中不断探出水面的金鱼也披上了一层粼粼金光。
一条由上等的红木建造的小桥横跨在池水上方,如同一条蜿蜒的红丝带,连接着中庭的两端场所。桥上不乏一些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客人,他们站在桥上欣赏着充满古雅之美的景观,不时和身边的友人或家属轻声交流。
思潜站在一旁,观赏着眼前这番雅致的园林景观,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家酒店,虽然之前早已听闻这家酒店的名声,可对于他这种在孤儿院里长大成人且在社会上一直独自拼搏的普通人而言,他清晰地知晓自己并不真正属于这家酒店所接待的客户群体。
即使如今的他也算得上有了不错的经济收入,生活水平比孩童时期有了堪称飞跃的提升,但思潜心里始终明白自己要成为这家酒店的日常消费的客户还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距离。
因此当他得知枝音与他相约在这家酒店会面时,思潜不禁感到一阵惊慌,在他行医的这五年里所遇到过的患者及其家属和朋友中,还从未出现过一位像枝音这样的人请他到这般高档的酒店里会面。
以往与患者及其家人朋友的会面地点通常都是在街边的咖啡馆、餐馆或商场里的餐厅等等。这是思潜在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了一位与他相约在五星级酒店见面的客户。会面的地点位于酒店十九楼的一家正宗的中国粤菜餐厅。
尽管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不会经常出入这等气派高档的场所,但到底也是一个靠自己的能力游历过些许地方且过上了如今自给自足的体面生活的人,看过好的东西,也体验过好的东西,不至于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进大观园那样。思潜怀着一颗平常心,乘坐电梯到达十九楼,比约定会面的时间提早了十五分钟到达。
餐厅的装修同样保持着典型的中国园林景观的风格,进入门口后就能看到一处古雅的庭院风景,庭院的中央是一处造型为长方形的池水。池水的中间置有一块铺有绿植和紫色蝴蝶兰的太湖石,一群身色艳丽的鲤鱼在石块四周游来游去。洁净的池水倒映着上方的中式青瓦顶,瓦顶下的转角处挂有几个木制的鸟笼,笼子里都分别装有鹦鹉。
一位身穿绣着华丽的金色花纹的黑色中式旗袍、梳着低侧丸子头发髻的女性服务员一见到思潜的到来后,便露出亲切的微笑,迈着轻盈的脚步上前,轻声细语地礼貌询问思潜是否有订座。
思潜报上了枝音的助理岚岚的名字和订座的时间,说已有朋友提前订了座,于是对方立刻查看手上的订座名单表,不到几秒就查到了岚岚订座的信息:时间是中午的十二点半,一间高级的四人包厢房。
“先生,请您跟随我们的经理前往房间。”女性服务员叫来了一位身穿浅灰色西装制服的女经理,让对方带领思潜前往包厢房。
女经理面带温和有礼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给思潜带路。思潜跟着对方进入了一处走廊,走了大约十步路后往左拐了一个弯,随后经理在其中一个位于左侧的包厢房的门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思潜,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笑着道:“先生,这边请进。”
下一秒,经理朝房间里头打了一声招呼:“枝音小姐,您的客人到了。”思潜这才意识到原来枝音比他还要更早地到达会面地点。
思潜咽了一口唾沫,原本平静无澜的心情不知何故地涌起了一丝波动。他的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揪住斜挎包上的带子,跟随在经理的身后走入房间里头。首先是一阵混合着雪松和檀木的芳香扑鼻而来,香气淡然温润,为房间的氛围更添几分宁静与幽雅。
思潜随着经理越过一幅边框是黑色的精美雕花的六扇屏风,每一扇青蓝色的屏心上都绣着精巧至极、栩栩如生的群鸟在花草中嬉戏的图案,仿若下一刻这些鸟儿便会化为真身从中飞出,令人在一呼一吸间深深地感受到打造这扇屏风的匠人所独具的匠心与巧手。
经理把思潜带到餐桌前,并侧过身子,为思潜拉开属于他的座位的椅子。座位处于思潜正对面的枝音映入了思潜的眼帘:一头修剪得富有层次感的灰色中长发,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亮丽的秀发下是一副俊美得令人下意识地屏息敛气的容颜,如同一位电影海报上星光熠熠的巨星,其线条分明、轮廓立体的五官可谓人类基因的精心之作。
其中那双目光犀利的银灰色眼眸,令人联想到覆盖在北冰洋上的寒雪,而这些寒雪会在悄无声息中凝结成一把锋利的刺刀,在谈笑风间不声不响地上演一场完美的刺杀。
枝音身穿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长袖针织衫,针织衫的中间织着三个大大的菱格纹,菱格纹的两端编织着两条精致的绞花;肩膀上披着一件奶油白的羊毛西装外套,外套的左上方别有一枚名贵的金色四叶草胸针。
枝音将两边脸的一部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对双层菱形的银色耳环,耳环上第二层的菱形耳坠比第一层的大一倍,镶满了一颗颗细碎的钻石,在灯光的照射下不时闪烁出如彩虹般的光芒。
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外形如此标致甚至可以说是如电影巨星般派头的人物,思潜眼里的惊艳情不自禁地表露无遗,也自然被枝音敏锐地捕捉到。枝音早已对自己的外形在他人眼中具有何等的冲击力了然于心,他人对自己容貌的惊艳之情对枝音而言不过是如空气般寻常无奇的存在,她根本对此毫不在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倾慕美人,人之常情。
拥有着一副令人艳羡的皮囊的枝音,深知人性的底层代码中对出众的皮相的渴望和痴迷,亦深知一副优秀的皮囊能以超出常人想象的范围去轻易获得普罗大众难以企及的一切。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枝音业已对他人只因着迷于她的外表而向她不遗余力地献殷勤、讨欢心的现象司空见惯。
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只要看到枝音那出色非凡的外形,便会情难自禁地向枝音表露爱慕之心和追求之意,几乎不会考虑到要去了解枝音的内在和性情。 而枝音亦从没有对这些只会痴迷于她皮相的男男女女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好感,常常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人的心意,不留情面地斩断他人对自己的情思和妄想。
在枝音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堆无聊透顶的青蛙,只会对着她的外貌发出无趣至极的“呱呱叫”,甚至还会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而做出一些颇为愚蠢的举动。面对这样的情况,枝音会毫不客气地使出严厉的手段来警告对方,必要的时候还会让对方吃上一些刻骨铭心的教训,以此让对方深刻地意识到试图靠近她会落得何等不堪的下场。
注意到自己对枝音的容貌投入了超额度的关注后,思潜便急忙拉回了自己的神智,脸上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视线亦不自觉地从枝音的脸上移向别处。他又咽了一口唾沫,打算进行自我介绍,但枝音比他快一步地站起身来进行自我介绍,还主动朝他伸出左手,表示出要与他握手的友善之意。见到枝音站起身来的动作,岚岚亦一同站了起来。
“您好,思潜先生,我叫枝音。很高兴认识您,欢迎您的到来。”枝音向对方投去了一缕轻柔的笑意,犹如一片冰天雪地上忽然绽放出一株雅洁的水仙花,她用平静有礼的语声和思潜展开对话。
“您…您好,枝音小姐,我…我叫思潜,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很高兴在今天和您会面,您挑选的这个地方环境很典雅舒适,我很喜欢。”心情似乎愈发紧张的思潜差点连话语都讲得不流畅,他在心里不停告诫自己保持冷静,切勿慌了心神。
看见枝音整个人站起来后,思潜便又默默地再次惊叹于对方的外形——明明身为女性,却竟然拥有这等不同寻常的高大健美的身材:宽阔的双肩、修长的手臂和饱满坚挺的胸肌都在无声地展示着这具身躯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宛如一座高耸的山峰屹立在思潜面前,衬托得思潜像是一块位于山峰底下的小石子——稍不留神就会被这座高山碾压成碎末。思潜这才发觉枝音足足比他高出了一整个头。
见到枝音伸出手后,思潜也迅速地伸出自己的左手和对方握手。出于应有的礼节,身为男性的思潜自是不会完完全全地握住枝音的整个手掌,而是打算轻轻地握住对方的五指。但出乎思潜意料的是,当他的手一触碰到枝音的手指后,枝音直接用整个手掌彻彻底底、大大方方地握住了他整只手。
于是思潜又发现自己的个头不但比枝音的矮小许多,连自己的手掌在枝音宽大的掌心里都显得颇为娇小。对方的手掌整整比他的大了三分之一,让他觉得自己的手简直就像一个小学生的手掌,以近乎被包裹的姿态置于枝音的掌心里。
但思潜并非矫情之人,心态一贯平和的他没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会因为身为男性的自己面对一个在外形和体格上都比自己出众至极(不如说双方在这一层面上完全是天壤之别)的女性而产生自卑和不甘。
相反,他的意识中没有太多的性别之分,在很多事情上没有所谓的关于性别的刻板印象,因此他可以做到出于纯粹的欣赏与认可的心态,去正视每一个人具有的闪光点,不管对方或男或女,或是大人、或是小孩、或是青年、或是老者。
通过手部的肌肤接触,思潜感受到了枝音的手掌带着一股火炉般的温热,暖和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作为医师的他立马晓得这是身体极为健康强壮的人所具有的充足旺盛的阳气。他甚至能感知到这股充沛的阳气正透过他的掌心传入到他的体内,让他的身体也好像变得更加温暖。
思潜甚至都不需要给枝音把脉,仅是一个简单的面部观察和握手的动作,他就能深深地感受到对方身体健康之强大和身体活力之蓬勃。而枝音这般温煦暖热的手掌与那双如霜雪般冷冽的银灰色眼眸形成了尤为鲜明的对比,仿若阳与阴的具象化体现,给思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要您喜欢这个地方就好。”枝音透过握手的动作与思潜的面部表情,感知到思潜的紧张和害羞。
“嗯...是的,我很喜欢,谢谢枝音小姐您邀请我来这里。”生平第一次和如电影明星般长相俊美生辉、气场强大到难免给人以压迫感的陌生人握手,加上对方又身为女性,还这么大大方方地主动握住他整个手掌,导致思潜不得不花了一些功夫才能压制住内心的紧张、局促和羞赧。
思潜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他的左右两侧皆是一排紧闭的装饰繁复精美、色彩斑斓的花窗,花窗带有西洋教堂建筑特有的半透明的彩色玻璃风格,与传统的中式棂格窗形成巧妙的结合。窗户镶嵌在木质窗框里,窗面上雕刻着古韵十足的山水花鸟图。窗上的彩色玻璃和山水花鸟图在暖色调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片流光溢彩之景。
位于餐桌的上方是一盏布满了蝴蝶兰假花的吊灯,混合了金色、白色、嫩黄色的蝴蝶兰假花被高低不一的丝线吊挂在空中,在思潜的眼中勾画出错落有致的光影。而位于枝音的座位后方是一道做工极为精巧的六扇屏风,其整体的造型和靠近房间门口的那道六扇屏风十分相似。
今天是双方的初次见面,枝音亲眼见到了这位与她同龄的青年拥有着比一般人更为年轻、甚至能称得上有些青涩的外表——像是一位放学后便立刻回家换衣服,然后过来餐厅的高中生。
想必是作为医师而常年注重身体的保养,青年莹白的脸庞充满了粉润的气色,肌肤饱满细腻,在灯光的映射下散发着健康莹亮的光泽,宛若一株浅粉色的海棠花沐浴在兰时的日光下,尽显轻盈淡雅的秀丽。
青年的右脸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似是一点黑墨无意间滴落在粉嫩的海棠花瓣上,非但没有影响整体的美观,还因瑕不掩瑜而让青年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真实的生命活力。
与人握手时,枝音的动作向来是大大方方的,她在无数的商务场合中与无数的人士握过手,对她来说握手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商务礼仪。当她看到思潜那比她小了整整三分之一面积的掌心时,枝音不禁回想起过往与他人的握手中,是否也存在过这如少女般娇小柔软的男性掌心。
可她想不起来,记忆中似乎没有存在过这样的人,这大概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小巧白嫩的男性手掌,似是一块棉花糖,以及对作为男性来说显得过于柔嫩的皮肤触感令枝音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触摸兔子耳朵的画面。
一种类似把玩毛茸茸的小动物的心理随即浮现,驱动着枝音以他人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程度往手上施加了一点点的力道,轻微至极地捏了一下思潜的手掌。
毫无疑问,除了枝音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秒钟的小动作,就连思潜本人都没有发觉到任何异样,因为枝音那太过不凡的外貌攫住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令他在短时间内难以分出多余的心思去体察到枝音对他所做的那一秒钟的越界行为。
而枝音做完了这一秒钟的超出商务礼仪范围的举动后,才猛然意识到以往的自己在与他人握手时从未有过这番越轨的举止。
思潜与枝音握完手后,岚岚亦随即伸出自己的左手和思潜握手,露出善意的笑容,礼貌得体地道:“您好,思潜先生,我叫岚岚,你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了。之前已从乔的口中对您精湛的医术有所耳闻,今日终于有幸见到您本人,不知能否向您请教一些关于调理身体的方法。”
“您好,岚岚小姐,我叫思潜,您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之前也从乔那里听说了您的存在,也很高兴今天能见到您本人。我的医术其实还算不上精湛,您过奖了。您有关于调理身体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尽管问我,不用和我客气,毕竟我们都是乔的朋友。”
“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岚岚轻笑一声。金色的发尾在她的脸上勾出漂亮的弧度,墨绿色的耳钉在她的金发间若隐若现。
“当然啦,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吧。”思潜真诚地回应,清俊的面庞扬起温柔的笑意。
转换了打招呼的对象后,思潜的心里即刻轻松不少。与外表超凡、气场凌厉的枝音相比,岚岚有着一副随和柔软的外表,不会给人压迫感,就像一位平凡的普通人,令思潜嗅到了双方同为平凡人的气息。有这样一位与自己是同类的人物在场,思潜的内心也渐渐地变得自在、敞开,方才面对枝音时所怀揣的紧张和局促亦随之慢慢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