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予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淌。
安保科值班人员上楼控制住顾涟,把人儿押隔壁活动床上,顾涟哄着眼睛看苏言予:"我恨你!!我恨你!!"
【我爱你。】
"你爱什么?!你根本不爱我!"
安保科的人手更重了,顾涟脚下一滑脸埋进被子里。
"苏言予我恨你!!"
工作人员:"冷静一点,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
"我怎么冷静!"
顾涟仰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扭着脖子往上看,盯着对方发怵。
安保科又来了几个人才让顾涟好好坐在椅子上。
"下不为例,把字签了,摁手印。"
顾涟整个人乱七八糟,头发胡乱贴着脸,衣服大敞,歪七扭八挂在身上。
【莲子,好好活着。】
去年新年也是,今年好不容易过年了,又是这样,顾涟好不甘心,他想跟苏言予一起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好难。
没有经过顾铭铮和临栀盈的同意,两人自主主张办理了安宁病房的入住,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房间格外温馨,除了止疼药,什么也不提供。
顾涟拿来了家里的床单和被子,枕头也是家里的。
医生给苏言予挂了止疼针。
"这是可以调节的,有需要叫我们。"
【谢谢。】
顾涟站在窗边,他给所有亲人朋友都发了信息,删掉了好友。
顾涟mint:酥糖生命即将告终,我打算跟他一起走,感谢你们的陪伴,来世有缘再见。
【你在做什么?】
"看微博,有人猜mint死了,你猜什么?"
顾涟转身,他觉得苏言予好自私,他觉得自己也好自私。
长街一片春和景明,顾涟偶尔下楼走走,又漂浮在空气里的蒲公英或者一片花瓣,有的时候买一根糖葫芦,坐在小花园里一个人独享。
快递员送来一个快递,是他网购的一瓶白酒,他此前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头孢。
他突然心情大好,吃掉最后一颗草莓雀跃的上楼。
病房里忽然围了很多医生和护士。
"患者不行了,家属呢?"
顾涟走进病房,在医生递来的通知书上签了字。
"给他换衣服吧,中午进来查房几乎没有生命体征了,脉搏微弱,血压也不稳定。"
"谢谢,我知道了。"
等人群散去,顾涟坐在病床边,苏言予甚至已经转不动眼球了,他直直看着天花板,又侧过脸,在眼动仪上输入【莲子,不许结婚。】
顾涟捂着脸哭的撕心裂肺,哭了一场他擦干净眼泪,从抽屉里拿出苏言予给自己设计的寿衣,一件一件给他穿上。
【别耽误了自己,发微博,告诉大家,一直在他们面前敲鼓的,告诉他们,心脏一隅不是最后的作品,就是mint,我的小鼓手。】
"对不起,我做不到。"
顾涟声音颤抖,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你做的到。】
苏言予最后看了一眼世间春色,留恋的闭上了眼睛。
顾涟悲痛,拧开酒瓶的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口、两口、三口…白酒辛辣,他不会喝酒,喝多了就醉,但他这次想死。
头昏脑涨间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套寿衣,他求苏言予做的,浅云色,暗纹是一样的,他骗苏言予说留着几十年以后穿。
认认真真换了衣服,喝完剩下半瓶白酒,头痛欲裂,心脏突然绞痛,他不知道自己给自己选择的死法这么痛苦,他捂着胸口,躺在苏言予身边。
最后吻了他一下。
医生再次推开房门,床上两具尸体手牵手,地上酒瓶碎裂。
无常、无长。
——
璀璨的一生变成一座坟墓。
天气晴朗,似乎为他们的最后一场喧嚣而怜悯。
钟浥沉跪在墓碑前,他不甘心,不甘心顾涟就这么一走了之。
"这是给你们留的演出票,下周在江城大剧院,来吗?你说我演的很好看,我过了剧团音乐剧演员的审核,为了你,mint。"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景徊蹊。
景徊蹊拉着既筵走到墓碑前。
"涟涟,酥糖,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小筵昨天还说想听你敲鼓,对了,这是小筵出版的第一部书,叫《咽槐》,出版的时候跳着想给你摸,他做到了。"
夏淇筝跑上楼梯,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关于渐冻症的研究已经被国家认可,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我明明做了这么多!我为了你们才做的!现在国家都认可了,为什么不等我?"
卢朝槿抱住夏淇筝:"别说了,筝筝。"
"我为什么不说!我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不再坚持坚持!"
滕听淮出殡的时候来了,下葬他不敢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胆小鬼。
事实上就是,所有人都是,
害怕面对面前短短一生,害怕面对未来的春和景明。
END
——
"莲子!我的小鼓手好棒!"
顾涟在舞台上看到苏言予在人潮里招手,他也笑着挥挥手,最后一首歌结束以后他跑下舞台抱住苏言予。
"放我下来!"
苏言予嘴里说着,两只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笑的眼睛都弯起来。
"就不放,我抱你回家。"
苏言予弯下腰吻了他一下。
"莲子,我想吃鮰鱼,你去买。"
"这么晚了菜场都关门啦,明天早晨我们一起去菜场买。"
苏言予又笑起来:"那我回家想吃糖醋排骨。"
"冰箱里有排骨,可以做。"
到楼栋底下,顾涟放下苏言予,人儿跑进楼栋回头冲他说:"我先上楼洗手啦!等着吃饭!"
